第二天又开了一天的车,天黑了才到长春。 老刘把车开到警察厅门口,苏振民和许志来一起下了车。 宋淑云没有下车,在车上对着苏振民挥了挥手,让老刘直接开回宋家去了。 早上到了办公室里,苏振民刚坐下来,韩景行就来了,向他报告昨天的发现。 “苏副股长。”韩景行说,“我们发现车站的站长,王树宏,在楠本出行的前一天,也就是我们在火车站设防的那天,他在上班的时间去过一家百货商店。我们在百货商店周边打听了一下,有人看见他去过很多次。” “这个消息你告诉过其他人没?”苏振民问。 “昨天您不在,我给科长报告过了。”韩景行说,“科长说等你回来处理。” 刘廷勋已经知道了。苏振民就没有时间去核实这个站长究竟是什么人,只能按流程,先继续侦办下去。 苏振民去了外勤队找汪怀坤。刚走进他们办公室大门口,看见许志来正从汪怀坤的桌子前离开,看来是汇报他去三岔河镇的情况。 “汪队长,有个案子需要您的人协助一下。”苏振民说。 “哦,苏副股长。老家人都好吧,要几个人?”汪怀坤的态度很自然,看上去一切正常。 “家里还好,许志来也帮了不少忙,抽空请兄弟们喝酒。”苏振民说,“发现车站站长有异常,需要您带人去搜查一下百货商店。” 苏振民把韩景行的发现,简单说了一下。 “你去搜查一下百货商店,我带人去火车站先监视王树宏,你这边有发现我就抓人。”苏振民说。 “好,我五分钟下楼。”汪怀坤回答。 特务科的外勤队,是刘廷勋直接指挥的行动力量,他授权特务股可以在办案时直接调动。所以汪怀坤接到苏振民的协助请求,不需要其他流程,直接就可以行动。 苏振民回到特务股,带上二组的人去火车站。 傅清漪还是留守,除非那种特别大的案子,一般情况下不需要她参加行动。 一组的人则安排他们继续在铁道沿线查访可疑线索。 王树宏一般在候车大厅活动,他的站长办公室在候车室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里。 韩景行和于春声去站长办公室附近守着。林默言和宋栖月守住候车室的出口。苏振民在候车室里保持警戒和观察来往的人。 王树宏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从站长室出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在候车室看看,隔着玻璃看看站台,又回到房间里。 许志来从外面跑了进来,在候车车里找到苏振民:“苏副股长,百货商店有发现。” 苏振民赶紧给韩景行打个招呼,让他加强戒备,做好抓人的准备:“如果王树宏有离开候车室的企图,就把⼈抓了。也不能让他去站台,防止他跳上火车跑了。” 韩景行点头应了一声。苏振民这才随许志来去了百货商店。 汪怀坤正站在百货商店的门口,地上放着一堆印刷品,店里的客人被暂时扣留在里面,两个警员拿着枪看着他们。 汪怀坤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人,低着头,手上带着手铐。应该是经理。 看到苏振民来了,汪怀坤指着地上的一堆东西说:“这是抗联发的抗日传单,在他们后院的厨房里发现的。这么多,看来是个抗联的据点。” 那个经理连忙抬起头说:“不是,不是,这是老杨头捡回来的,他不识字,他说这么多纸可以引火,扔了怪可惜。我也没在意,想不到惹这么大麻烦。” “老杨头是谁,他人呢?”苏振民问。 经理指了指里面被另外两个警员看守的员工,其中有一个五六十岁、系着围裙的老头。 “我叫人去找他们老板了。”汪怀坤说,“我看先带回去,审一下。” 苏振民点点头:“商店先贴上封条,顾客和员工做个登记先放回去,有情况再调查。老杨头和经理带回去吧。” 然后又把许志来叫过来:“你去通知韩景行,让他收网,你在那边配合他们。” 许志来立正了一下,然后往车站方向跑去。 很快,有另外两名警员押着一个穿长衫的人回来了,是商店的老板。 苏振民看了一眼,说:“也带回去。” 人押回特务课,韩景行把王树宏也带了回来。傅清漪通知了满铁方面,把站长被捕的情况告诉了对方。 韩景行负责审讯王树宏,于春声负责审讯老杨头,汪怀坤审讯经理,许志来审讯老板。 苏振民在几间审讯室来回旁听,他要确认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好考虑下一步的行动。孟庆余在许志来那间审讯室里做记录。 苏振民从四间审讯室里听来的消息,逐渐组成了一幅完整的经过: 老杨头是百货商店的伙夫,买菜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发传单。刚好有巡警路过,那些发传单的把一大包纸扔进了垃圾桶。老杨头也不识字,也不知道抗日传单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这么多纸扔了怪可惜。在那个燃料管制的时代,这么多纸捡回去引火,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所以他把那些垃圾桶里的东西捡回去,放到厨房里。 百货商店的经理,姓朱,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他如果看到老杨头把传单捡回来,可能当时就会阻止。但是老杨头是放在菜挑子里拿回来的,谁也不会注意到里面还有其他什么东西。 百货店的老板就是一个生意人,他姓孙,以前在长春开杂货店,经营有方,扩张成了百货店。老杨头是他一个同乡,进城找活干,被他收留做个伙夫。 王树宏则是看到百货商店在打七折,布料比平时便宜。买了一次以后,他的几个邻居还有同事也请他帮忙买一些。但是商店的活动规则是一个人一天只能买一次,一次最多买一丈。所以他分很多次,去了好几天。在外人看来他就是每天往百货商店跑,甚至商店旁边的小贩都能记住他。 这些人是无辜的市民,而朱经理、孙老板和王树宏完全是在他们什么也没做过,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抓了进来。老杨头只是捡了一些纸,想回去引火用。 那个孙老板,虽然穿的是长衫,但他的手粗糙得和码头的苦力没什么两样,指缝里布满洗不掉的污泥。一看就是典型的从底层一步步努力做起来的普通商户。 朱经理看上去像个知识分子,实际上也只有初中文化,曾经也想考警校,但是他家里有个堂兄被当成共党嫌疑被捕过,至今下落不明,所以他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王树宏在满铁工作了二十年,从扳道工干到站长,也算是业务精通,工作勤奋的人。 四个人先关到押房。苏振民到档案室,把这些情况整理了一下,同时也想听听孟庆余的意见。 “你可以直接给刘廷勋说,建议把他们放了。”孟庆余说,“从审讯结果看,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抗联。” “我也是这样想的,一会我先去说说看。”苏振民说,“长丰剧院的情况你查过没。” “查了。”孟庆余说,“这几年的档案中都没有关于长丰剧院的记录,他们的员工也没有被捕或自首的情况。” 苏振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然后他拿着整理好的材料去找刘廷勋。 刘廷勋看完审讯记录和苏振民写的报告,脸上带着微笑,说:“这个案子做得不错。” 看上去,三岔河的调查结果他已经知道,并且已确信苏振民的档案没有问题。而那天抓捕常龙其的过程和他逃跑的经过,苏振民也没有什么漏洞。 “老师,”苏振民说,“这四个人,我建议把他们放了,再继续找车站方面泄密的线索,一组的人还在跟进。” 刘廷勋又把材料拿起来,翻了一下,然后又放下。 掏出一支烟来,点上后,才慢慢说:“先不要急。抗联哪有那么容易就承认自己是抗联。” 说话间,孙副官喊了一声“报告”。 刘廷勋回了一声:“进来。” 孙副官进来后,站在门口说:“满铁调查部派了一个联络官过来,说是了解一下王树宏的情况。” 刘廷勋站了起来,可能是想去接这个人,他问了一句:“来的是谁?” “他说他叫村上一夫。”孙副官回答。 刘廷勋听完,又坐了回去,对孙副官说:“让他进来。” 然后又对着苏振民说:“你在这里顺便听听。” 来了一个日本人,刘廷勋为什么又坐下来了?苏振民觉得有点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