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庆余半个多小时后赶到了旅馆。来到304号房间。 “小郑,”苏振民说,“你去门上守着,不要让陌生人靠近,我和孟警士审讯这个人。” 郑新云应了一声,开门到了走廊上,随手关上房门。 那个人瘫坐在沙发上打瞌睡。苏振民把他叫醒。然后坐在床边准备开始审问。孟庆余则坐在桌子旁边,准备记录。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苏振民问。 那人看了一眼苏振民,表情看上去充满不甘和愤怒。但他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抗联的。”苏振民又问了一句。 那个人听到这句话,虽然没有回答,但是身体动了一下。又抬头看了一眼,随后低下头去。 “告诉我你姓什么,你连姓名都不说,我们怎么聊天?”苏振民跟着问,“我姓苏。你叫我苏警官就可以。你要不说,下午把你送回特务科,你会受皮肉之苦,这又何必呢。” 那人这时把头抬起来,没有再低下去,等了一会他说了一句:“姓常。常龙其。” “看你年纪不大,何苦要和政府作对呢?你是抗联哪支部队的?”苏振民继续问。 常龙其没有正面回答,他说:“我不想做汉奸,更不想做亡国奴。” “汉奸?”苏振民用上了刘廷勋的观点,“主动投靠日本人,为日本人带路,乱杀中国人的才是汉奸。为国家做事,不算是汉奸。” 常龙其冷笑了一声,他声音有些大:“你们就是汉奸,你们帮助日本人抓中国人,杀中国人,抢中国人的粮食,都是大汉奸。” 苏振民装出生气的样子,走过去,朝常龙其脸上打了一耳光。出手还是有点重,足以让常龙其认为面前这个人就是一个警察厅的汉奸头子。 常龙其挨了一耳光后,反倒是把头抬得更高,怒目瞪着苏振民:“汉奸,你们可以杀了我。但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字的情报。” 苏振民被这句话噎住了。不是假的噎住,常龙其那句“大汉奸”确实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耳朵里。他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但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不知道。 他心里的火是真的,脸上的怒也是真的,只是这怒火的方向和别人以为的不一样。 他右手握拳,朝常龙其后颈位置打了一拳,常龙其一下往前一栽,晕了过去。这一拳不轻也不重,按照以前的训练经验来看,应该三到五分钟对方就会醒来。 孟庆余此时说话了:“你怎么把他打晕了。” “叫他胡说,下午带回警察厅,可不止受这点苦。”苏振民说话声音有点大。 苏振民说完拍了拍常龙其的脸。看上去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晕了。 他注意到了,常龙其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细的缝,然后又闭上。 “真晕了。”苏振民站起了身体说。 “晕就晕吧。下午找个车拉回去,让他们给他上上刑,什么都说了。”孟庆余接过话。 “是啊,不给点颜色是不会招的。”苏振民又说。 “你这里情况怎么样?怎么不带些机枪过来?万一真碰到抗联不好对付。”孟庆余换了个话题。 “不用机枪,这里是车站,这么多人,机枪一打,啥人都跑不了。影响太坏了。”苏振民说,“不就是一个日本中将去北平吗?有日本宪兵队,我们还有将近二十个人。没问题。” “什么时间撤防?我老早就想约你喝酒。”孟庆余又问。 “日本中将明天十点半出发,我们明天下午就没事了。”苏振民说。 “好,那明天晚上去兴亚俱乐部,我请客。”孟庆余说的声音大了点。 “没问题。对了,让小郑进来,我们先去吃饭。”苏振民说话期间,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常龙其。常龙其在听到中将去北平时,眼睛又睁开了一条细缝,然后又闭紧。 孟庆余站起来,把窗户打开,然后去门外把郑新云叫了进来。 “我俩下去买饭,你看好他。”苏振民说,“我给你俩的都带上来。” 然后从兜里掏出半包烟来,扔给郑新云:“不要大意啊。” 说完苏振民和孟庆余两人出去了。 郑新云坐在床边开始划火柴抽烟,脸正好对着门口。在他意识里,如果有人想进来,肯定是从门口进来。 但此时,从窗户上轻轻地爬进来一个人,蒙着脸。那是周大力通知刘老四安排的人。 常龙其此时半睁着眼看到有人进来,他没有声张。在他看来,这极有可能是抗联的战友,知道他被抓了过来营救。 来人翻进窗户,轻轻地走到郑新云身后,郑新云刚划燃火柴。一记很重的拳直接砸在后脑颈椎侧面,这个位置会让人昏迷,但通常不会致命。郑新云哼都没哼一声,“噗通”从床边扑倒在地,不省人事。 来人迅速掏出一根铁丝,几下就把常龙其的手铐打开。说了一句:“走”。 两人从窗户翻出去,绕小路往码头跑去。 苏振民和孟庆余提着几份午饭回来了。一开房门就看到趴在地上的郑新云。 苏振民赶紧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把郑新云翻过来,用手掌拍了拍他的脸。 一会郑新云慢慢地睁开眼,看到苏振民的脸。猛地意识到什么,一下坐了起来,看了一下沙发。 “人呢?”苏振民问了一句。 “我…刚才…刚才有人把我打晕了,把人救走了。”郑新云吞吞吐吐地说。 苏振民对着孟庆余说:“你去把汪队长叫上来,在下面给刘科长也打个电话,让他也来一趟吧。” 孟庆余放下手里提着的东西,一阵小跑出去了。 汪怀坤很快就来了:“怎么回事。” 他边走边问,跨进了304房间。 “刚才,苏副股长下去买饭,有人从窗户进来,打晕了我,把抗联分子救走了。”郑新云小声地说。 汪怀坤脸色铁青。马孝之还在关禁闭,他的手下又弄出事来。 汪怀坤赶紧到窗户边上,看了一下窗外,对着苏振民说:“苏副股长,你来看看。” 苏振民走了过去,伸头往窗外看了一下,窗户外面是一块荒地,地面扔着乱七八糟的垃圾。整个楼上的窗户,有些向外开着,有些是关着的。窗户下面离窗户约一米的位置,有一个一尺多宽的窗台,上面稀稀拉拉放着一些盆栽。有些已经枯死,只有空盆和几根枯枝在里面。窗台上布满了青黄色的已经发干的苔藓。 每两个窗户之间有一根从楼顶到地面的方形砖混柱子,柱子边上是铸铁做的下水道,上面每隔约半米有一根销钉打在墙里。 汪怀坤指了指窗台上,干苔藓上有一串清晰的脚印。 “有人一直藏在这里。”汪怀坤说,“等你们出去了,他翻进来救的人。” 苏振民点点头,汪怀坤指着一根柱子又说:“你看那根下水道的钉子是斜的,他们从那里爬到一楼逃跑的。” 苏振民收回身体,问汪怀坤:“现在怎么办?要不派人去追。” “恐怕不好追。”汪怀坤说,“如果真是抗联的,估计早跑山里去了。” 这时,刘科长带着孙副官也赶来了。他进房间看了一眼,用异样的目光扫了一下站在床边的郑新云。 苏振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汪怀坤把窗户外观察到的情况也说了一下。 刘廷勋看着郑新云,语气严厉地说:“上次查粮栈,你把枪露出来,这回又让人跑了。你在特务科快三年了,你都天天光吃干饭吗?” 郑新云低着头不敢说话,听着刘廷勋数落他。 苏振民开口了:“老…科长,是我轻敌了,不应该留他一个人看守,我想着楼下有我们那么多兄弟,没想到抗联的人胆子这么大。” 刘廷勋看了一眼苏振民:“共党太猖獗了,明天回到科里,你们好好追查一下。” 苏振民和汪怀坤都立正了一下:“是。” “火车站的工作不能停。明天回去后,郑新云关两天禁闭,下次再犯错,可没这么简单。”然后又对着苏振民说:“你也要记住教训,不能这么大意。明天回去写份检查,罚半个月俸禄。” 苏振民赶紧立正:“是,谢谢科长宽宥。” 郑新云也怯生生地回了一句:“谢科长。” 孟庆余坐刘廷勋的便车回去了。苏振民继续在房间布置火车站的工作。 汪怀坤带着郑新云去车站广场,边走又边在数落他。 抗联能否得到楠本出行的消息,他们又会如何处理? 明天,苏振民就能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