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民来到会议室,几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共有五个人:于春声、林默言、宋栖月、马孝之和郑新云。如果只是在警署交接,这几个人肯定够了。从警署到宪兵队的路上,由宪兵队来押送,警察厅的人就可以撤离了。 苏振民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安排了一下工作。 马孝之和郑新云在警署外警戒,于春声负责在警署内完成交接,林默言和宋栖月配合警署与宪兵队的人把郑云昭押上车。 “这次任务要严格保密。”苏振民说,“回去连家里人都不能说。” 所有人站起来,应了一声:“是,苏副股长。” 散会后,苏振民故意走在于春声旁边,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一批来的几个新人,下班后经常一起消遣吗?” 于春声放慢了脚步,看着苏振民,他想了一下说:“你是说孟庆余和马孝之?不忙的时候,我们会在一块喝酒,马孝之喜欢赌钱和去俱乐部找舞小姐。” 苏振民停了下来,于春声见状也停下脚步。苏振民说:“听说兴亚俱乐部从关内来了一批新的舞小姐,你今天晚上可以约马孝之去看看。” 苏振民原本的计划是,如果于春声不愿意去,那么就让孟庆余去,他们都是同一届的新人,平时来往也比较多。 于春声没有什么表情上的变化,只是说:“马孝之好像不怎么去兴亚,他喜欢去日本人开的,好像有一家叫协和舞厅的。” “嗯,那你今天晚上可以约他去看看,年轻人嘛,多玩玩没事,马孝之又喜欢这些。”苏振民说,“中国人开的俱乐部是另一种风格,让他尝试一下。” 于春声点点头:“没问题,我去问问他。” 苏振民点点头,于春声立正了一下,然后走了。 苏振民赶紧去了档案室,孟庆余正在写材料。 “你去看看于春声有没有约马孝之晚上出去玩。”苏振民低声说,“如果你没事,也可以和他们一起去。你现在去看看他俩有没约好。” 孟庆余没有问原因,只是放下手里的笔,站了起来,出了档案室。 苏振民在档案室里等着。过了约二十分钟,孟庆余回来了。 “他俩约好了,晚上去兴亚俱乐部。”孟庆余说,“他俩看到我,让我也一起,我答应了。” “嗯,”苏振民声音放得很低,“你去了以后,如果马孝之和人发生争执,你可以提醒他是警察厅的人,不怕社会上的地痞,如果他说什么,你不要阻止他,也拉着点于春声,也不要让他阻止。” 孟庆余点点头。 苏振民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粮栈,他把周大力叫到后院。 “两个伙计在铺面,会不会过来?”苏振民问。 “不会,”周大力回答,“铺面的货刚从仓库搬过去,够今天卖的,他们不会来取货。” “嗯,”苏振民说话还是压低了声音,“你去码头打刘老四,让他找两个码头上的江湖人士,今天晚上去兴亚俱乐部。” 苏振民把孟庆余、于春声和马孝之三个人的特征都描述了一下。并且对如何给江湖人士交待,也详细说了一遍。 “记住不要找错了人,三个年轻人应该还是好认。”苏振民又强调了一下。 “你放心,我现在就去办。”周大力应了一声。 他去铺面叫赵老蔫推出板车,以进货的名义往码头去了。 他这一去一来要两个多小时,苏振民没有等他,回警察厅去。他得赶回去上宋淑云的课,今天股里除了去审讯郑云昭,没有什么大事,所以不能缺课。 苏振民回想了今天一天的行动,所有事情都在正常范围,早上审讯军统机要员,下午汇报安排工作,刚才上完宋淑云的课,没有什么地方有异常。 苏振民站起来准备下班。院子里,于春声他们三人已经准备出去,马孝之手里还拿着一瓶酒,看起来三人是要先去哪里吃个饭才去俱乐部。 回到粮栈,周大力也回复一切都安排好了。现在就看于春声和孟庆余是否能按照预定的节奏推进了。 而此时,于春声已经和孟庆余、马孝之吃完了饭。一瓶酒都喝完了,马孝之比他俩喝的多一些,已经有点微醉的样子。 三人叫了两辆黄包车,到了兴亚俱乐部。 三人找了一张靠角落的卡座坐下。服务员很快端上来一壶清酒和几碟干果零食。马孝之显然对俱乐部特别熟悉,他一坐下就招手叫来了俱乐部的妈咪。 马孝之翘起二郎腿,一副老练的样子,“叫几个小姐过来,要漂亮的。” 妈咪应了一声。不一会儿,领过来五六个年轻女子。马孝之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挑了三个。他给自己留了一个叫英子的小姐,穿一件粉色旗袍,笑得甜甜的。 于春声身边坐下一个穿蓝色旗袍的小姐,于春声和她聊着天。 孟庆余坐在最边上,身边也坐了一位小姐,但他只是坐着,像是在发呆。那位小姐,索性也发起呆来。 马孝之已经和英子划起了拳。他一边划拳一边大声说笑,引得旁边几桌的人都回头看过来。 就在这时,两个男人突然走到了卡座前面。 两个人都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穿着露出膀子的短衫,手臂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个子较高的那个往卡座前一站,阴影笼罩了小半张桌子。他低头看了一眼坐在马孝之旁边的英子,嘴角往下撇了撇。 “我们每次来玩,都是叫英子小姐。”高个子开口了,语气不善,“今天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英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马孝之身后缩了缩。 马孝之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位小姐是我们的。”高个子说,“你换个小姐。” 马孝之的脸色变了变。他身材瘦小,和面前这两个壮汉比起来,简直像一只小鸡站在两只老鹰面前。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狠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目光有些游移不定。 孟庆余这时站了起来,看样子是想走到马孝之身边去。但于春声比他更快一步,他已经挪到了马孝之旁边,在马孝之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是警察厅的,不能在地痞面前认怂。” 马孝之听了这话,像是被注射了一剂强心针。他猛地挺直了腰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那个高个子的鼻子大声说:“老子是警察厅的!想叫哪个小姐就叫哪个!惹急了,小心大爷把你抓起来!” 他这一嗓子声音不小,周围几桌客人都扭过头来看热闹。 那两个人听到“警察厅”三个字时,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对视了一眼,大笑起来。 高个子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警察厅?你不知道军统的人专门杀你们这种人吗?” 马孝之冷笑一声:“军统?他娘的军统马上就要被我们一锅端了!他们有个叛徒后天到宪兵队一交代,新京的军统一个也跑不掉!” 于春声心里猛地一紧。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马孝之的袖子,扭头看见孟庆余站在另一边,没有丝毫想劝阻的意思。 于春声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军统有那么容易让你们找到?”高个子用嘲弄的语气说,“吹牛吧。” “吹牛?”马孝之已经彻底被酒精和逞能的心态支配了,“后天中午,宪兵队到顺天警署提人,现在就关在那儿的!他知道全新京所有的军统!到时,新京的军统一个不剩!” 两个壮汉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说什么。高个子往后退了半步,语气软了下来:“你厉害。” 说完,两个人转身离开了卡座。 于春声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没有回到任何一张桌子旁,而是径直出了俱乐部大门。 他回过头来,马孝之正得意洋洋地坐回沙发上,搂着英子的肩膀,大声说:“看见没有?两个杂皮,也敢在老子面前撒野。” 英子赔着笑,给他倒了一杯酒。 三个人又在俱乐部玩到将近午夜才散场。 马孝之叫了黄包车回家去了,于春声两人步行回宿舍。 快走到宿舍门口时,于春声忽然放慢了脚步。 “今晚那两个人…”于春声斟酌着措辞,“你觉得是碰巧吗?” 孟庆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觉得呢?” 于春声没有回答。 而苏振民此时正在房间里,听见了二人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