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钱铁匠领人来到庙前,小小庙子已经被陈望彻底踹翻,泥塑的神像半边脑袋不知滚到何方。 香灰四溅,不见半点神圣气息。 唯独中间躺着一只三条腿的蛤蟆,蛤蟆奄奄一息,仅剩一口气吊着命。 张家村的村民不明所以,见村子数百年来拜祭的水龙王庙,就这样被陈望给翻了一个个面露不解。 张根生代表村民询问道:“陈先生,您怎么把水龙王庙给掀了?”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蛤蟆,小心问,“莫不是作妖的邪祟出在这庙上?” 陈望拿火刀挑起蛤蟆,“你说的不错,在张家村作乱生事的正是这只蛤蟆。” “原先你们村还叫张家庙的时候,有专人看顾,但日子一久,庙里光有香火,却无人护持,就好引些邪祟。” “这东西胆子肥,那天夜里蛊惑了麻子他娘,先是用邪术引的麻子他娘上吊,不过麻子娘家原先家里应该是有些本事在身的,魂灵没让这妖邪祸害。” “但麻子夫妻二人被它用邪术控制,连番在河里打捞尸体供它享用,算是半个活死人了。” “现在它不满足吃死人,反而想要吃你们村的活人了。” 有暴脾气的村民一听,火就大了。 “他姥姥的,老子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就拜你水龙王,祈求平安,你奶奶的,不保佑我们就算了,还敢害人?” 他一口唾沫吐在癞蛤蟆身上。 对着一旁庙子废墟开始猛踹。 发生这档子事,整个村提心吊胆不说,一连六七天都未曾下河捕鱼,没有一丁点收入。 个个气势汹汹,骂骂咧咧。 相比于群雄激愤的众村民,张根生则显得冷静许多。 “那陈先生,麻子哥和他媳妇,是不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张根生打小就跟在麻子身后转,对于这位发小的遭遇,他心生同情。 陈望沉思半刻才,缓缓回答,“应该有救,只是遭此劫难,恐怕寿元会短了许,或者在你们村子,怕会引来非议。” “对了,你们过来时看到他们夫妻二人没有?” “看到了,他们俩倒在路上,钱师傅说怕出意外,让我将他俩捆在一边的树上,等您做定夺。” “行。” 陈望一脚踩在蛤蟆身上。 “这里仰赖各位兄弟,清理干净,日后村子里没出先生,就不必再立野庙,免得再有山野精怪鸠占鹊巢。” 吩咐一声,跟着张根生来到树林里。 麻子夫妻二人没了蛤蟆控制,被捆在树上,浑身铁青,脸色惨白,无一点生气地垂着脑袋。 钱铁匠见状叹了口气,“真造孽呀。” “邪气入体,加上六七日滴水未进,恐怕终身无法操劳体力活了。” “只要人活着,其他都不是事,而且他们夫妻俩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孩子还小,不能没了爹娘。” 陈望站在夫妻二人身前,取出先前剪的纸人,口中低声念叨几句,两个纸人开始散发荧光。 显然庙子破了,里面被封锁的魂灵各自散了出来。 “张二麻子,刘秀娣,你们夫妻二人,二月廿一本应死于溺水,因为你母祖上行善积德,使你二人捡回一命。” “现我将你二人唤魂醒魄,往日种种,勿要多言!” 两个纸人飘在半空,又拜又谢。 陈望左手并成剑指,咬破舌尖,血喷在纸人身上,内景中香气飞速燃烧,接着笼罩在两张纸人上。 “还不醒来?” 天上雷鸣骤闪,接一声高喝。 地上二人各咳嗽一声,嘴中吐出大片淤泥和积水,止住的心跳砰砰作响,全身僵住的血液慢慢流淌。 “多谢恩公救命。” 张二麻子率先回神,拖动虚弱的身子,纳头就拜。 “无需客气。”陈望将他扶起,“张根生,你多带点村民,将他夫妻二人带回去好好养养,最好多炖点鸡汤补补。” “好…好,多谢陈先生!” 折腾一宿,天都快亮了,张家村却没有半点倦意,反倒是敲锣打鼓,像是过年似的。 村长让人连夜买了鞭炮,挂在村口,霹雳咣啷,放了小半个时辰。 用他老辈子的话说,是去晦气。 同时还给陈望两人安排了两间屋子,供两人歇息。 躺在床上的陈望,满脸堆着笑。 “除了这一只蛤蟆,居然让我的本事又长了一寸香,等我稳立一炷香,就算是在门道里彻底站稳脚跟了。” 果然一昧苦修比不上行善积德。 和衣美美睡下,待到醒来,都快下午了,村长一家见陈望醒来,立即张罗起晚宴。 “村长不必客气,都是乡里乡亲,能留下我们俩在贵舍歇歇脚,算是付过价了,再请我们二人吃上一顿,那便是破费了。” 可任凭陈望怎么劝都劝不住。 钱铁匠笑呵呵道:“陈家高门,自是不懂这些乡野规矩,人家请客摆宴有两个意思,一是表达谢意,二是询问后续收尾,你家里没教就算了,难道你舅舅也没教?” 陈望闻言,立即明白个中含义,点头留下吃一顿饭。 满桌子好酒好菜,陈望和钱铁匠一边吃,一边解答众人的疑惑。 “陈先生,张湾河现在是太平的吧?” “张湾河连接着红河,是否太平,我不敢多说,只能说张家村这一带,还很安全,往远了去,我不能确定。” “那就好!” 现场不少人松了口气。 毕竟张家村是渔村,村里靠打鱼为生,要是这条河天天闹乱子,村里还怎么活? 村长颤颤巍巍地问,“庙子被掀了,以后会不会为村子生些祸事?” “这你放心。”陈望道:“这间龙王庙已经荒废,更何况被妖邪占据?翻坛伐庙只会有功德,不会生祸事。” 将很多村民们担心的事一一作答,这场席面才算圆满。 “怎么样?小子,有没有学到?” 回去途中,钱铁匠一脸卖弄。 陈望笑呵呵的道:“没看出来钱师傅你除了打铁,还懂得这么多行走江湖的经验呢!” 钱铁匠自豪无比,“那是当然,往前数三十年,江湖上谁不知我铁匠钱一刀?管你是人是鬼,一刀劈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