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铁匠不动声色,仍躺在石板上装睡。 听着陈望走来的脚步,他也打起震天响的呼噜,和屋子里的那群学徒的呼噜声,一唱一和奏成了乐章。 “怪不得是师徒呢。” 陈望吐槽一声,幸亏钱铁匠用草帽遮住脸,不然能看到他脸上青筋直跳。 待到陈望走远,钱铁匠心中呐喊一声,“我睡觉不打呼噜!” 天快亮了,轮到今日做饭的学徒已经起床,开始准备早餐,见陈望倚靠在墙壁旁,这小子满脸坏笑。 “幸亏我睡得早,不然师兄的呼噜声让我也变成这样。” 早上开饭,陈望顶着个黑眼圈,钱铁匠一边喝着粥,一边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姓?” “钱师傅,我姓陈,门道中人,名字是一等一的忌讳,你们可以喊我陈大。” 一听姓陈,钱铁匠心头有了数。 旁边几个学徒则是嘻嘻闹闹。 “陈大这个名字不好听,我们几个师父都喊我们狗秤子,铁蛋子,要不你跟我们一样取个铁钉子?” “也行,我不介意。” “行,以后你就是老十,你的诨号就叫做铁钉子。” 待到吃完饭,陈望本想跟钱铁匠汇报一下自己的学习进度,钱铁匠却给他拉到一旁的树下。 “陈小子,你是陈家的人吧?” “是。” “怪不得你舅舅非要拉你来学刀。” 钱铁匠压低声音,再次问道:“陈小子,你跟我说实话,你们陈家最近是不是起了什么变故?” 因为老爷子的寿宴,所有陈家人都返回陈家祖地给老爷子贺寿。 陈家祖地生在荒山之中,偏僻的很,外人基本很难寻到。 这几天,钱铁匠感觉自己压力越来越大,纵他眉头直跳,也不清楚阳谷县这地带究竟发生什么变故? 一看陈望,所有线索都连起来了。 陈家,出变故了! 陈望犹豫着,不知该道不道出实情。 目前陈家只剩他一根独苗,这件事除了他和张大眼以及家里那尊仙儿,无第四人知晓。 “你家的仙家是不是跑了?”钱铁匠见他不答,再次问道。 陈望思索片刻,道:“钱师傅,有些事关我陈家隐秘不方便说,但我能告诉你,陈家供奉的仙家,走了。” “真走了?”钱铁匠满脸不可置信。 一个仙家,能保一个家族傲然数百上千年。 陈家在阳谷县,乃至州郡,都是一等一的门道家族,其供奉的仙家,更是镇压一地邪祟。 如今,走了? 钱铁匠的门道是师徒相传,很多隐秘只是听说,并不清楚个中详情。 陈望自是知晓一个仙家的重要性。 从马家那档子事就可以看出,没有一尊仙家镇压,马家立即遭了难。 “钱师傅,原因我不好明说,但最近阳谷县可不会太平。” 那可不是? 钱铁匠在心里直骂娘。 “你他娘的一个登堂入室的大门道,连自家的仙儿都给放跑了?你他娘该不会是自己想成仙,镇压阳谷县吧?” 怎么骂,也挽回不了陈家仙儿没了的事实。 钱铁匠只能叹了口气,“希望你家老爷子能加把劲,尽早成仙家,不然我这可就挡不住了。” 陈望心头暗道:“还加把劲呢?我爷爷头七都快到了,恐怕去的早,现在连胎都投上了。” “钱师傅,我托你打的棺材钉打出来了没有?” 两人还在聊着,一个中年男人满脸慌张跑进院子内。 不知跑得太急,还是运气太差。 刚进门就被绊了一下,一脑袋磕向铁匠铺子上,扎的他满脸是血。 “刘老哥,怎么了?” 钱铁匠快步将他扶起,取了毛巾给他擦干脸。 “祸事了!”这人着急道:“前几天我不是托你打了我爹的封棺钉吗,昨夜我爹本来都咽气了,打算停灵三日,请个先生为我爹送山。” “可是,我爹他…”他说着,语气有些发颤,全身止不住的抖了起来。 “我半夜守着,发现他又活了,而且还在啃家畜,这就算了,他后面还要去啃他亲孙子!” 刘姓汉子越说越怕。 钱铁匠问道:“是不是有猫跳到你爹尸体旁,让他起了煞?” “没有,绝对没有!” “死人起煞成僵,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猫儿渡了口气,另外一个…” 钱铁匠没有继续说,反而看了一眼陈望,陈望顿时读懂了他的意思。 这口锅,是陈家的。 另外一个答案就是失去仙家镇压,各种鬼鬼怪怪可不得撒了欢作祟? 刘姓汉子扑通一声跪下,砰砰磕头。 “钱师傅,您是有本事的,求您出手救救我刘家。” 钱铁匠闻言颇为奇怪,“你没去找张大眼?” 阳谷县的格局分的很明确。 住城里的有钱有势,首选是陈家。 周围一带零散的村落,打铁找钱铁匠,除鬼祟去找张大眼,各门各道基本井水不犯河水。 身在江湖,这些规矩不能破的。 哪曾想那刘姓汉子哭道:“我连夜去找张大先生,可是他在门口贴了张纸,说是对东华州去了。” “陈家太远,而且要价太高,我这实在是没办法了…” 钱铁匠将他扶了起来,“行,乡邻受难,我老钱也不能坐视不理,既然张大眼不在,那我就替你瞧瞧。” 他开始招呼着众学徒,开始安排。 陈望心头纳闷,“舅舅走了?而且走这么远去东华州?” “想什么呢?走了。” 钱铁匠一巴掌拍在陈望肩上,打断他的思索。 “我?”陈望伸出右手食指指向自己的脑袋。 “那不然呢?指望他们?” 一众学徒,年纪最大的才十五岁,一个入了门道的都没,带他们去,除了增长见识,别无他用。 “放心吧,只是起了尸,小问题。” “老刘,前面领路!” 陈望跟在两人身后,暗自叹气,“什么事啊,我不是过来学艺的吗,没睡好就算了,怎么还被拉着当苦力,真是造孽。” 钱铁匠一路上并不闲着,他向老刘询问详细,陈望竖起耳朵听着,这些老江湖的见识可不是陈家那群娇生惯养的可比的。 路上听闻,让陈望长了不少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