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姓马,在家排行行二,江湖人都尊称他一声马二爷。 马二爷家住县城东边老林岗子,世代酿酒为生,马家酒在阳谷县属于高档的奢侈品,寻常人家买不着正品,只能用流露出来的酒槽子兑水喝。 可这事,怪就怪在了三天前。 马家没有请奉仙家,只是摆了一座家庙,供奉了一坛子马家先祖第一坛子酿出的酒来。 可三天前那座庙被雷劈了。 毫无征兆,平地一声雷,好端端的一座家庙,化作齑粉,可是那坛子酒却是稳稳当当的摆在废墟中。 马大爷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原本我以为老祖宗是嫌弃供奉的庙子太小,想让我们这个后辈换一个一个大的,可同一时间,酒坊里死了三个伙计。” “这三个伙计一个断了手脚,一个断了双腿,另外一个被摘了脑袋,后面一找,全部被腌制在了酒坛子里。” “张大先生,十里八乡除了陈家,就属您的本事最大,只要您能破了马家这一劫,您放心,以后马家酒管够!” 张大眼品着马家酒,砸了砸吧嘴。 “酒是好酒,不过麻烦嘛,我不能保证解决。” 马二爷点头道:“明白,您要是解决不了这桩祸事,那便是我马家气运已尽,该您的贡金一分不少,只是这阳谷县再也喝不上马家酿的酒了。” 了解情况,张大眼叫陈望起身送客。 “马二爷你放心,天黑前我自会领着外甥去你家,不过你要提前摆上两桌宴,一桌宴请乡邻四方,一桌宴请祖宗先辈,其余材料按我纸上写的备下。” 马二爷接过纸条,连连称是。 送走了这尊大麻烦后,陈望颇为不解,“舅舅,你不是说让我安心当个庄稼汉子吗?怎么遇上这门道里的事,还要给我带着?” 张大眼叹气道:“你以为我想带你?” “只有你的命数最重,能压得下这股晦气,不然换你舅舅我十个去,都压不住这桩祸事!” “又是命数?我的命数到底是啥!” 陈望知晓,每个人从出生开始便已被暗中定下命数,这命数不能叫旁人知晓,否则便能以邪法害人。 正如张大眼和马二爷,人在江湖里,从不透露真名,让人算不出命数,防的就是仇家魇胜邪术。 张大眼没回答,反倒一个劲灌酒。 满屋子酒味,让不喝酒的陈望都被勾起了肚子里的酒虫。 陈望取了碗,尝了一口马家酒。 这酒入口甘甜清凉,没有酒味,顺着喉头涌入肺腑,立即生出一股火燎之感,冰火两重天的刺激下,让人还想再饮。 两人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两坛马家酒很快就见了底。 张大眼道:“小望子,三天前我让你跑,你没跑出陈家祠堂,现在陈家没了,仅剩你一根独苗,近些年陈家惹的仇家可不少。” “现在我可以给你两条路选,无论选哪一条,舅舅我都支持你。” 他晃了晃两根手指,好似喝醉了。 陈望这才反应过来,祠堂里提醒自己的声音,原来是张大眼传来的。 “哪两条路?” “一条是过了今夜,我安排你去城里读书,凭你的命数,考个状元公轻轻松松。” 可话音一转,他又叹了口气。 “命数贵不一定有好结局,或许你会死在仇家刀刃上,或许你会成为下一个想要成仙的人的血食。” “那另一条呢?” 陈望明白,眼下是自己人生最重要的路口。 “另外一条啊。”张大眼叹了口气,“你可知晓为什么陈家子弟全入了门道,唯独你没有入?” 陈望摇了摇头,张大眼解释起来。 “你若是普通人,命数是极贵的。可你入了门道,这命数就物极必反,成为一等一的贱命,因为你陈家祖上就是以贱命起家,这门道承不住你的贵气。” “当然,入了门道,就等于踏足江湖,至此风里来雨里去,自己的命就握在自己手里,想要走得长远,活得安稳得需要向人争,向鬼争,向仙儿争!” 张大眼两条路已经解释清楚,一条是一路平步青云的富贵命,但选择这条路,只会成为一个任人宰割的羔羊,稍有不慎便沦为血食。 另外一条满是荆棘,但是命却牢牢的被自己掌控着! 见他思索,张大眼笑了笑。 “人各有志,你不必着急回答我,过了今夜再做出你认为正确的选择。” 他收拾一套干净的衣裳换上,拉着陈望向着东边老林岗子着走。 路途不近,将近天黑才到。 马二爷早就派人在林子口候着。 领头的人二十出头,自称小四,是马二爷的儿子,见着两人,立即带人迎了上来。 “张大先生,陈先生。” 显然,马二爷提前透露过,马小四一边领着两人对村子里面走,一边介绍详细情况。 老林岗子有百八十户,多数人家都是依靠马家酿酒为生。 马家院子修在村口,最为气派。 到了马家院子,门口摆着两桌席面,一桌八荤八素十二道汤,宴请八方乡邻宾客,另一桌摆着大三畜,碗口插香,敬祖宗先人。 在两桌中间,马二爷行五体投地之礼跪奉。 “爹,我给张大先生请来了。” 马二爷仍伏在地上,头也不抬,只能说话道歉。 “张大先生按你纸上写的,我得在这守着一天一夜,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对小四说就行。” 张大眼也没客气,讨了一坛子酒。 “小四,前面领路,去你家庙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在作祟。” “好。”马小四声音有些颤抖。 显然这桩祸事,三天时间将马家折腾的不轻,不然以马家的实力压下三个死人,轻而易举根本不会请人瞎折腾。 为了避祸,马二爷将族人安排去了别处,现在院子里空空荡荡,除了少数的仆从,没有他人。 一路来到庙子。 庙子原先规模不小,占地十余亩,除了摆放老酒坛,还供奉着马家族谱,先人去世后的坟洼也是连成了片。 如今,庙子化作废墟。 残垣断壁里,有一口一人高的老酒坛。 陈望在队伍中走着,突然感觉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低头一看,居然是一张诡异的笑脸,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不只是陈望,除了张大眼,其他人亦是低着头,仿佛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大眼十分生气,马家已经按照他的吩咐,摆下两桌子席面,这些邪崇贪得无厌,吃了席面,居然还想再吃人? 他喝了口酒,张嘴一吐,立即吐出一片火海。 其他人感觉不到热意,一声声刺耳的尖叫,在火海里泛滥。 须弥,陈望等人便见不到这些邪崇。 “舅舅,这些小鬼是怎么来的?” “还能怎么来的?一群野鬼罢了,吃了马家席面,还敢贪杯,那就要做好魂飞魄散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