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我也快十岁了。 来到罗亚已经有一段时间。 最开始的时候，我每天想的还是怎么把艾莉丝按在椅子上，怎么在她拳头落下来以前把课讲完。 后来渐渐变成了算数课程、剑术、魔导具、商人交易、 还和艾莉丝一起上了舞蹈课 等我终于反应过来时，艾莉丝已经十岁，而我也快要迎来自己的十岁生日 艾莉丝十岁的时候，整个宅邸忙得人仰马翻，罗亚附近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 不过我的生日大概不能这样 毕竟我不是伯雷亚斯家的孩子。 更麻烦的是，保罗原本属于诺托斯家，而伯雷亚斯与诺托斯之间有些乱七八糟的政治关系 如果伯雷亚斯家大张旗鼓地替我举办十岁生日宴会，传到王都某些人的耳朵里，大概会自动翻译成： “伯雷亚斯家正在扶持保罗之子，准备插手诺托斯家的继承问题。” 因此，我没把生日放在心上。 直到生日前一个月，我发现宅邸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动静。 艾莉丝最近经常消失，基列奴也有些可疑，厨房采购的东西比平常多。 甚至连菲利普见到我的时候，都会露出一种让我非常不舒服的笑容。 于是某天下午，我偷偷跟在艾莉丝后面。 然后在厨房外面听到了她的声音。 “这个真的能吃吗？” “大小姐，按照这个顺序做就不会有问题。” “可是为什么要放这么多糖？” “因为鲁迪乌斯大人似乎喜欢甜食。”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艾莉丝很有气势的声音。 “既然是鲁迪乌斯喜欢的，那就多放一点！” 我默默转身。 很好。 知道了。 看来是生日惊喜。 既然如此，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我现在唯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方面我经验丰富。 毕竟上辈子看过不少综艺节目。 接下来一个月，我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演技。 我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不知道勒 完全没有发现。 甚至当厨房里传出一声爆炸，我看见某位红发大小姐灰头土脸地跑出来时，我都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下午好，艾莉丝。” “…”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你什么都没看到吧？” “当然。” “很好！” 她昂首挺胸地走了。 我虽然看着她背后的裙子身上还有一点白色的颗粒，但是还是决定尊重少女的自尊。 生日当天。 下午的课程结束以后，基列奴突然来找我。 “鲁迪乌斯。” “怎么了？” “我有魔术的问题。” 我看了她一眼。 尾巴绷得笔直。 基列奴。 你真的不适合骗人。 不过我还是很配合地坐了下来。 她问了几个平时根本不会主动问的问题，我也认真回答。 中途我故意起身说要出去拿东西。 基列奴立刻挡在门前。 “我去帮你吧” “我只是想去厕所。” “…” “这个你也要去？” 基列奴沉默了一会儿。 “快点回来。” 我差点笑出声。 等时间差不多以后，终于有人来敲门。 基列奴明显松了口气。 “去吃饭吧，鲁迪乌斯” “好。” 我们一路来到餐厅。 门打开。 掌声响了起来。 我停在门口，望着里面 桌上摆满料理。 女仆、佣人、护卫，还有这些年在宅邸里熟悉起来的人，全都站在那里。 绍罗斯在最前面。 菲利普和希尔达站在一起。 阿尔冯斯依旧是一副严肃的样子。 而艾莉丝站在正中央。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礼服。 手里抱着一大束花。 “鲁迪乌斯！” 她大声喊道。 “十岁生日快乐！” 掌声再次响了起来。 我站在原地。 原本已经准备好的那些反应，忽然全都用不上了。 明明早就知道，明明我一个月前就偷听到了。 还连艾莉丝偷偷学做点心这件事我都知道。 可是当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我还是有点说不出话。 十岁。 上一辈子的十岁是什么样子，我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是毫无疑问我一个在孤儿院的孩子绝对没有经历什么快乐的回忆 再上一辈子… 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回忆的。 可这一世不一样。 五岁的时候，保罗送了我剑，塞妮丝送了我书，洛琪希送了我魔杖。 现在十岁，但我却不在家。 本来以为多少会有点遗憾。 结果眼前这些人，却偷偷准备了一个月。 “喂。” 艾莉丝皱起眉。 “你怎么不说话？” 我回过神。 “只是在想…” “什么？” “大小姐居然能保守秘密一个月，真是令人感动。” “哈？！” 拳头举起来了。 熟悉的艾莉丝回来了。 我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花。 “谢谢你，艾莉丝。” 她的拳头停在半空。 然后很快转过脸。 “哼！这当然了！” 停顿了一下。 她又很小声地补了一句。 “因为你也是我的家人嘛。” 我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脸部的血管稍稍充红了起来 家人这个词对我来说，直到这一世，经过一些事情之后才终于有了具体的形状 我低下头闻了闻花，借这个动作，把我脸上的表情藏了一会儿，毕竟我知道那是一个绝对可以算是矫情的表情 “对了。” 艾莉丝忽然想起什么。 “保罗叔叔他们也有东西给你！” 我猛地抬头。 阿尔冯斯让人搬来了一个不算大的箱子。 只有几件礼物和厚厚的一叠信。 保罗来不了。 作为布耶纳村的驻守骑士，最近魔物又有些骚动，所以他来不了 塞妮丝，诺伦和爱夏，莉莉娅自然也留在那里。 理由我都能理解。 但看见箱子的时候，还是有一点失望。 保罗的信大概就是十岁了，要更像个男人，剑不能荒废， 塞妮丝给我寄了一件新衣服。 尺寸明显是根据我最近寄回家的身高重新做的。 信里则从吃饭问到睡觉，最后又写诺伦和爱夏最近的事情。 莉莉娅送来的东西最简单。 一双手套。 针脚很整齐。 信也还是她一贯的风格。 祝贺，问候，家中情况。 然后是希露菲。 她送来的是一个很小的布袋。 打开以后，里面装着几颗晒干的种子。 信里说，这是我们以前一起研究过的那种植物。 她后来又找到了一些。 其中有一株已经成功种活了。 所以她把种子留给我。 等我回来，我们可以一起种。 我握着那个小布袋。 突然很想家。 父亲挥剑时吵得要死的声音，母亲做饭时的样子，莉莉娅永远站得笔直的背影，那片树荫底下，一个绿头发的孩子坐在我旁边，安静地翻着植物图鉴。 “鲁迪乌斯？” 艾莉丝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我抬头。 “没什么。” “你想回去吗？” 这次她问得很直接。 我没有像平常那样绕开。 “有一点。” 艾莉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抓住我的手腕。 “那以后回去就好了。” “嗯。” “但是今天不准想那些！”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不管怎么样，你要快乐起来” 非常有艾莉丝风格的理论。 我笑了。 “遵命，大小姐。” 然后，真正的礼物登场了。 阿尔冯斯拿来一根长杖。 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东西绝对不便宜。 弯曲而结实的杖身，前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群青色魔石。 而且不是普通的装饰品。 我稍微注入魔力，就能感觉到水系魔术的魔力流动明显变得更加稳定。 非常好的东西。 然后我听见了它的名字。 “傲慢的水龙王。” “…” 我沉默了。 艾莉丝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怎么样！” “非常…” 我努力寻找形容词。 “有气势。” 这个名字到底是谁取的？ 算了。 考虑到这个世界各种剑王、水王、北帝满天飞，好像也没有那么奇怪。 阿尔冯斯随后介绍了材料。 长老魔木。 海龙的水魔石。 由阿斯拉王国顶尖的魔杖工匠制作。 “是艾莉丝选的。”菲利普说道。 我看向她。 艾莉丝得意地抱起手臂。 “因为你明明是个厉害的魔术师，却一直拿着那么普通的法杖！” “我其实不用魔杖也能施法。” “我知道！” “…” “但是厉害的魔术师就应该有厉害的杖！” 逻辑闭环 我双手接过傲慢水龙王。 “谢谢。” 艾莉丝露出了非常满意的笑容。 “嗯！” 然后宴会正式开始。 我很快发现，桌上有几道东西的味道明显不太对。 尤其是一盘烤得颜色微妙的肉。 我吃了一口。 盐很多。 非常多。 大概是正常人的三倍。 艾莉丝在旁边死死盯着我。 我明白了。 “好吃。” “真的？！” “真的。” 今天就算它是盐矿，我也会吃完。 中途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希尔达不知道为什么喝了几杯酒以后，突然抱住了我。 她抱得很紧。 “鲁迪乌斯。” “是？” “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我愣住了。 这些年，希尔达对我的态度早就不像最开始那么冷淡。 但她很少直接说这种话。 她摸了摸我的头。 “你是个好孩子。” 然后她转头看向艾莉丝。 “干脆以后和艾莉丝结婚吧。” “母亲大人！” 艾莉丝瞬间炸了。 “有什么不好！” “我、我没说不好！但是——” 说到一半，她突然闭嘴。 脸迅速红了。 嗯？ 等等。 刚刚是不是混进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 还没等我分析，另一边已经传来更加惊人的声音。 “说得好！” 绍罗斯一巴掌拍在桌上。 “既然如此，鲁迪乌斯就彻底成为我们伯雷亚斯的人！” “父亲，您喝多了。” 菲利普平静地说道。 “诺托斯那群蠢货如果敢有意见，就让他们来找我！” “父亲。” “那个叫什么来着！皮列蒙！让他滚下来！鲁迪乌斯去当诺托斯当家也不错！” “父亲。” “菲利普！召集人手！” “阿尔冯斯。” “是。” 菲利普和阿尔冯斯一左一右，把还在高喊着“开战”的绍罗斯拖走了。 我端着杯子，看着这一幕。 十岁生日差点引发格雷拉特家族内战。 真是可喜可贺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 艾莉丝最开始还兴奋得说个不停。 说蛋糕是怎么做的，花是谁选的，魔杖又等了多久。 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基列奴把她抱起来。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艾莉丝准备了很久，她很期待这天，甚至超过了她自己的生日” “嗯。” 我看着睡着以后难得显得安静的艾莉丝。 “我很高兴。” 基列奴点了点头。 然后把她抱走了。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 最后，餐厅里只剩下我和菲利普。 他慢慢喝着酒。 我就知道。 这家伙肯定有话要说。 果然。 “鲁迪乌斯。” “是。” “有没有兴趣娶艾莉丝？” “咳咳咳” 虽说预料到了，但是我还是有点惊讶 “菲利普大人。” “嗯？” “我今天才十岁。” “所以？” 不愧是阿斯拉贵族。 这两个字毫无威慑力。 “而且艾莉丝自己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菲利普看了我一会儿。 “你明白吗？这种时候只要你答应就可以立马获得贵族的支持喔，甚至可以登上诺托斯家的位置” “我知道，但我还是觉得这种事情更应该尊重当事人的意见”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想到的是那个舞会上面娇羞，但是眼里全是一个人的红发女孩，那个剑术训练上面充满傲气的女孩 我说道。 “艾莉丝不是任何人的物品，我不能草率地决定她人的去向” 菲利普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笑了。 “也是。” 他站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不过鲁迪乌斯。” “什么？” “如果以后你们两个自己愿意，我不会反对，晚安。” “晚安，菲利普大人。” 门关上。 房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我一个人回到卧室。 把傲慢水龙王放在桌边。 我坐在床边，看了很久。 我拿起希露菲寄来的种子，在手心里轻轻晃了晃。 等回去以后，把它种下吧。 到时候诺伦和爱夏应该又长大不少了。 我躺到床上。 十岁。 距离和保罗约定的五年，还有一段时间。 距离回家，也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应该也快了 我闭上眼睛。 开始思考艾莉丝和希露菲，老实交代，我清楚我的行为是什么，如果是前世我的行为毫无疑问就是渣仔的做法吧 但是这个世界不是前世，他允许一夫多妻 虽然是给自己找补但是我确实在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发现自己无法割舍她们之中任何一个人，这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爱上她们这么快 但是既然都喜欢就念头通达一点 但是必须要在事前好好说明，不能像保罗一样，在孕期出轨呢 收回思绪看向天空 窗外的夜空一如往常。 安静得让人觉得—— 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