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方合,东府街上的灯笼依次点亮。 “肆哥,你,你居然带紫鸢姑娘一起去花蕊楼!”张浩眼珠子瞪大如铜铃看着推着轮椅上的江肆上马车的紫鸢,红着脸,结巴的问道。 江肆丝毫不以为然道:“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意见。”张浩连忙摇头,“不过,肆哥,你带着一个小丫头逛青楼,看歌舞,吃花酒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你心思能不能别这么龌龊,我们只是去见识一下世间百态,增加一些社会阅历而已,你不会以为,我会带着紫鸢夜宿青楼吧?”江肆呵呵一笑。 “我只怕你今晚你还真舍不得回家…”张浩翻了翻白眼儿,心说道。 “你走不走,不走,我就先走了。”江肆只当是没听见,闭上眼睛吩咐一声。 “走,我走。”张浩连忙弯腰钻了进来,没想到他胖嘟嘟的身躯,居然还这么灵活,六品武夫就是不一样。 这镇北侯府的马车不但宽敞,还很暖和,边框上都包裹了厚厚的羊毛毡,防撞又保暖,车内装饰也是相当华贵,炭炉,茶几,还有糕点,偌大的车厢内,三个人一点儿都不拥挤。 就是这减震系统似乎不太好,城市道路平坦还行,到了城外,估计能把隔夜饭都颠出来。 回头想个办法,弄个弹簧,做个减震系统,再苦也不能苦自己。 静海城是江宁郡的首府,自是少不了吃喝玩乐的场所。 青楼,瓦舍,杂耍之类的经营场所基本上都开设在南市,北市多是酒楼,以及耍钱的地方。 从东府街去南市,马车过去,也要小半个时辰。 此时,南市已是灯火一片辉煌,街上人流攒动,比起前江肆前世也是不遑多让。 街角之处,一栋三层高楼,占了三分之一的街面,飞檐斗拱,雕梁画壁,那檐角下悬着一串串粉色纱宫灯,带着暖意,将雕刻繁复的木窗棂映得如同透明。 大门洞开,门上匾额“花蕊楼”三个烫金大字,笔力遒劲。 门前石阶扫得光可鉴人。 深秋夜寒,迎客的姑娘们身上穿的是齐胸的锦襦,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广袖纱罗衫,颜色是极大胆的榴红,肌肤若隐若现,极具视觉冲击力。 路过的人见到这幅景象都忍不住吞咽一下口水。 门口迎宾的姑娘尚且如此,那里面的姑娘岂不是更能让人心生无限向往? “世子,您小心点儿。”紫鸢几乎是将江肆给抱了下来。 他现在才知道,萧云秋为何会给他找了这么一个贴身丫鬟了。 力气大,能抱得动他,换个细胳膊细腿的,怎么照顾得了他? 张浩一脸鄙夷的看着江肆,那表情分明是再说:让你装! 尚未进楼,那靡靡之音已扑面而来。缠绵的,软糯的丝竹之声,一下便挠在人心最痒之处。 耳边传来婉转歌声,唱的是江南才子们新谱的曲牌,字字娇柔,尾音婉转,如情人在耳边低声呢喃一般,令人血脉贲张。 紫鸢低着头,不敢多看,脸微微泛红推着坐着江肆进来,张浩尾随其后,昂首挺胸,一副老嫖客的架势,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这家伙估计早就不是童子鸡了,脉象上能看得出来的。 今晚的“花蕊楼”布置似乎跟往日不太一样,如此美轮美奂的古代娱乐场所身临其境的感觉那是不一样的。 往日? 原来“他”也是来过的,只是记忆在夺舍的时候出了点儿小问题。 不去多想。 江肆这个从蓝星穿越过来的灵魂,如此艳而不俗的地方,此时此刻,也有一种莫名的惊艳之感。 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这才是男人想要的夜生活呀! 托着鎏金酒壶的小厮,如泥鳅般在客人缝隙里穿梭。 大厅中央一座宽阔的莲花状舞台,铺着绣着金丝的地毯,数名身姿曼妙的舞姬正随乐声旋动,裙裾飞扬如绽放的花朵。 四下里座无虚席,觥筹交错,笑声喧哗几乎要盖过乐声,每个人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整座花蕊楼,就是一座用脂粉与金钱堆起来的销魂窟,散发着令人骨软筋酥的、甜蜜而颓靡的味道。 花蕊楼的东主是一个女人,名字无人知晓,只知道,她叫花蕊夫人,身份来历很神秘,但见过的人都说是一位颠倒众生的尤物。 她很少露面,即便露面也是半纱遮面,似乎并没有人见过其真容。 或者见过的人,也从不会再外人面前提及。 花蕊楼平日里由三大掌事负责,大掌事胡梅,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子,风韵犹存,作风干练,泼辣,是花蕊夫人的亲信,二掌事金萱儿,原花魁,收情伤后留下,掌歌舞编排,曾经的花魁,她那细柳腰,足以让男人为之癫狂。 三掌事是一个嬷嬷,姓石,心肠比铁石还硬,主要掌教规矩,刑罚,据说一身武功深不可测,据说落到她手里的姑娘,每一个皮肉是好的,常伴花蕊夫人身侧。 据说至少有三品武侯境,已是江湖一流高手。 而今晚除了名满静海的祝雨凝姑娘出阁之外,花蕊楼还准备了另外两名清倌人。 三个人同台竞争,胜利者就是今晚花蕊楼的花魁。 “花选”自然不能只有一个人。 三人中,祝雨凝的呼声最高,她善舞,一曲“胡旋舞”技惊四座,是花蕊楼压轴节目,她还善画,丹青妙笔得到江南名家杜三槐的肯定。 身世凄苦,又身负才名,沦落青楼,欲求良人脱离苦海,这这样的人设本来就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望! 江肆坐着轮椅路过廊道。 “瞧,居然还有人坐着轮椅也来参加选花大会,真是身残志坚!” “嘘,小点儿声,那是镇北侯家的世子,你不要命了…” “他就是那个病世子,长得还怪好看的。” “可惜了,听说这江世子那方面不行,家里冲喜的美娇娘夜夜独守空房!” “前些日子,侯府冲喜,当晚人就没了,没想到一天后居然活了过来。”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有人说,这侯府世子是中了邪祟,只是假死…” 耳边议论纷纷,江肆过耳不闻,他这次出门,也想了解一下,在这静海城内,外人都是怎么议论他的。 现在看来不过是道听途说,跟前世的网民一样,听风就是雨。 不值得在市井之人身上浪费口舌。 三人走的是专门的通道,轮椅可直接从斜坡推上二楼。 “肆哥,我打听过了,今晚至少有三个人对这祝雨凝小娘子志在必得!”张浩弯腰下来,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他有个司南伯的爹,家中又是做生意的,既是权贵,又是大商人,自然是有钱,那不可能与楼下的一群人挤在大厅。 花蕊楼贵宾帖贵客,每人可安排二楼一间专属包房。 他跟张浩身份尊贵,都是贵宾帖。 “这第一个人就是那位给祝雨凝指点过的江宁郡别驾杜三槐,别看他今年五十岁了,那可是人老心不老,这家伙半个月前刚看上一个商人的女儿,刚做了新郎…” “他很有钱吗?”江肆问道,像祝雨凝这样的清倌人,能让花蕊楼这般为她造势,肯定是要从她身上捞上一大笔的,没钱,别说睡了,就是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张浩道:“当然,他二哥杜二梟是吏部侍郎,正三品大官,他自己还是丹青名家,世人都想求他一幅画,自然不缺银子。” 江肆点了点头,一个成名的画家,确实有人附风奉雅。捧臭脚,不缺钱。 江肆好奇问道:“另外两个人呢?” “秦颂,漕会会首秦鸿飞的第三子,人称秦三少,仗着自己父亲的势,好色如命,此人恶迹斑斑,早就对外宣布,这祝雨凝初夜非他莫属…” 江肆不禁愣了一下,旋即调了一下原主的记忆,这才明白,这漕会会首不是江湖门派的话事人,而是朝廷敕封的,是管理南北漕运的官儿。 只不过这个会首不是终身制,五年推举一次,最多可连任一次,半官半商。 官商一体! 这大雍朝的官制跟自己曾经记忆里熟悉的好像都不太一样。 “那还有一人呢?”江肆问道。 张浩眼神古怪的看向江肆:“肆哥,你莫不是失忆了,这第三人便是你呀。” “我?”江肆吓了一跳,手指向自己,惊讶地一声。 好似触发某个副本,这原主的记忆的闸门被打开,那些过往如同电影回放一般涌现了出来。 原主跟祝雨凝居然是认识的,去年的八月份中秋前一日,他带着随行的护卫从城外的紫琅山凤鸣书院回家,突遇暴雨,在官道边上一家客店避雨。 恰逢从城外回城的祝雨凝一行。 祝雨凝是外出访友归来,没带雨具,中途淋了雨,当晚突发高烧,求医问药,原主正好随身带了退烧的药草。 就这样,原主算是救了祝雨凝一命。 两人因此有了交集。 一个在侯府挣扎求活的病秧子世子,一个是沦落风尘的可怜少女。 她们一个随时可能死去,一个看不到未来,两颗小苦瓜同病相怜,就这样同病相怜上了。 此后便有了暗中来往,私下书信不断,甚至暗许终身。 我艹! 这么狗血吗? 不,自己该不会穿越到某个女频世界吧? 不对,既然原主跟这个祝雨凝如此相爱,他怎么会答应跟叶青璃成婚的? 这原主的脑子里想的都是啥? 也是,这个世界男人是可以三妻四妾的,跟祝雨凝相爱,也不耽误他也可以跟叶青璃成婚。 没规则要求,必须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还好,不是女频世界,不然不符合设定。 “胖子,你带钱了吗?”江肆压低声音,凑到张浩耳边问道,要是到时候真要了却原主的执念,才能让自己彻底成为江肆的话… “带了,肆哥,你放心,一会儿你要是钱不够,我借给你,咱们兄弟,我给你三分利息!”张浩眯着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江肆翻了一下白眼儿,特么的,胖子果然没好人,奸商。 “世子,我带了…”一道怯怯的声音响起。 “你带多少?” “银票五十两,还有一些碎银子。”紫鸢红着脸小声说道。 张浩听见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紫鸢,你这点儿银子,都不够今晚包厢一晚消费的。” 紫鸢小脸一冷,狠狠地瞪了张浩一眼。 “听说花蕊夫人今晚会亲自出席祝雨凝姑娘的出阁仪式,这花蕊夫人也是美艳无双,听说她是上京城某个大人物的外室,背景深厚,我家老头子都不知道具体是谁,只嘱咐我,别在这花蕊楼惹事儿!”张浩被瞪的发毛,扔了一个西域运送过来的葡萄进嘴里,跟江肆解释道。 上京大人物的外室,却在江南这静海城开一家风月之所,难道是所谓的白手套? 张浩说的没错,如果真是这样,那花蕊楼的水很深,原主怎么就跟这花蕊楼的清倌人扯上关系了呢? 思忖间,楼下舞台上的歌舞已经停了。 一名身穿火红色锦缎大袄,秀发盘起,斜插一支金步摇,身材极其惹火妖娆的女子踩着荷花粉鞋,来到舞台正中央,盈盈一笑,微微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尤其是裙摆微微侧开露出的一对细长光洁如玉的大长腿,江肆前世也算阅腿无数了,但就这样一对黄金比例分割的美腿,绝对是能让男人癫狂的存在。 这半露半隐,简直吊足了男人的胃口。 传言果不欺我。 这女人的出现瞬间引爆了全场的热情。 因为她就是… 金萱儿! 花蕊楼曾经的花魁,艳名远播,她曾经的恩客那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尤其是七年前跟江宁郡解元公陆汉卿有过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可惜,陆汉卿高中探花后,旋即就娶了礼部尚书的女儿,将跟金萱儿的海誓山盟早就抛之脑后了。 “小女子金萱儿代花蕊楼感谢诸位贵客今晚的光临,今晚是雨凝,青禾还有红音三位妹妹出阁大喜的日子…” 这声音如同珠落玉盘,光从耳边过一下,就跟暖风拂过一般,舒坦。 爱了,爱了,这女人的声音真好听,就算当个接盘的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