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蕾娜塔语气随意地环顾四周。 她半靠在床头上,高挑的身形微微放松,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只是心念一动,身上的盔甲便忽地消失,换上了平日的白色睡衣。 忽然,她瞧见桌上的颜料和画笔,倒觉得有趣。 “你还会画画?” “会一点点。”伊莱安回答。 他现在更在意那位红莲姬的事情。 蕾娜塔托着脸,眼眸微微眯起,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 “您和红莲姬大人很聊得来?”伊莱安问。 “她可以跟任何人聊得来。”蕾娜塔摇头,“这点她比我厉害,有三种人我都聊不来。” “哪三种?” “没有纯血精灵血脉的,没有传奇实力的,年龄比我老,说话一股老登味的,整天就是你看看谁家的那孩子…” 伊莱安嘴角一抽。 纯血精灵血脉,还要是和她年龄相仿的传奇… 那不根本就不存在吗! “可娅娅小姐她们也不全符合您说的这些要求吧?” “那不一样。”蕾娜塔说,“她们是效忠于殿下的纯血精灵女仆,你是我的下属,那就只用看能力,看态度,看忠诚。” “那蕾娜塔大人您恐怕没几个朋友。” “你说得对。” 蕾娜塔挑眉,忽然坐起身来。 动作牵动了披散的金发,几缕发丝垂落在眉眼间,让她看起来少见地有些柔软。 她一手抱着枕头,另一只手指向桌上的颜料。 “替我作幅画吧,当是留个纪念。” “蕾娜塔大人,您要不还是再休息一下?” “少啰嗦。”蕾娜塔哼了一声,声音依旧清丽。 “我要是不想醉,传奇果酒也醉不住我。” 她仰着脸,白皙的脖颈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修长,尖尖的耳朵轻晃着。 “但难得能醉上一回,就这么醒来,未免太过无趣。” 蕾娜塔的声音放低了几分。 伊莱安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位金发姬骑士,也不过是一个三十三岁的精灵少女。 对于精灵悠长的寿命而言,她的人生才刚过去不到三十分之一。 她能在这个年龄就成为传奇,既与她的背景、天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她自身的努力也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姬骑士蕾娜塔的一生,都从未享受过片刻的宁静。 【一万三千零八十岁的你,凝望着精灵骑士的骸骨,无声长叹。】 【为她作幅画吧,是将此刻的骸骨落于画上也好,将她昔日的容貌忆于纸上也罢,画技出神入化的你,总能做到的。】 【任务:为精灵骑士作画。】 【奖励:获得画中人的一项超凡特性。】 伊莱安坐到了桌前,拿起画板,抬笔。 “蕾娜塔大人,能跟我说说…您在酒馆里的见闻吗?” “那可不是什么酒馆。”见伊莱安乖乖地坐到桌前,蕾娜塔嘴唇弯起,摇头道:“我们…是在城郊的花园里喝酒,毕竟…不管是我还是她,要是真醉了,发起酒疯来…” 她抬起葱白的手指,指了指天空。 “那对于阿什莫尔来说,应该算是天塌下来了。” 伊莱安无言。 原来是蕾娜塔大人也预料到了可能会和菲妮丝·厄斯希尔打上一场吗? “对了…” 蕾娜塔似是觉得热了,又将身上的白色睡衣袖口往下拉了拉,目光落在伊莱安的侧脸上。 也不知是自己微醺,还是这画迷人。 她忽觉这本就俊俏的人类男仆,变得比平日里更有了几分韵味。 “你要是见到了她…可别喊她红莲姬。”蕾娜塔提点着他,“这称呼,你要成了传奇,叫她也就罢了,现在…你不能这么叫。” “那我应该喊她…厄斯希尔大人?” “错了,错了。”蕾娜塔继续摇头,美眸一眨不眨地落在伊莱安的脸上,语气轻柔,“她不喜厄斯希尔这个姓氏,你这么喊她,等于在她的雷区里跳舞。” 伊莱安揉了揉额头。 这些个传奇规矩还挺多。 又不能喊红莲姬,又不能喊厄斯希尔。 “要叫她菲妮丝,或者魔剑使,以你的身份,可能得在后面多添上两个字。”蕾娜塔说,“她对外喜欢用希尔这个名字,如果被认出了身份,也会接受别人喊她菲妮丝,但不要提她的姓氏。” “真是个怪人。”伊莱安不解,“她既然不喜欢自己的姓氏,为什么要从姓氏里拆出一半来当假名?” “谁知道呢?”蕾娜塔从来不关心别人的过去,她语气淡淡:“每个人都有不想告诉别人的过去,也许是童年的创伤,也许是家庭的阴影…” “她放弃了继承厄斯希尔的姓氏,付出代价接受了那把魔剑,但或许在她的家庭里,也有着她曾在意,也在意过她的人,所以这个姓氏她也无法彻底割舍。” “蕾娜塔大人真是见多识广。”伊莱安作画时也不忘了吹捧一下眼前的姬骑士,“我看那红莲姬比不上您分毫,您只是初次见面,就把她的底细给看了个七七八八。” “专心作你的画吧。”蕾娜塔抬眸,唇角倒是微不可查地上扬了几分,“你要多久才能作好?” “四五个小时?要是再精细一些,那就得花更久时间。”伊莱安不确定地说道,“手速有限,材料有限,我也没法太快。” 坦培拉技法作画之所以花时间,主要还是得画好几层。 胶层,底料层,素描层,绘画层,光油层… 其中每一个大层里又可以细画几个小层。 这样作画的好处就是能达到一种类似于七彩玻璃的效果,美轮美奂。 缺点就是对画技要求高,对画师的精神力也是巨大的考验,同时还很花时间… 伊莱安不知道的是,他获得的画技虽然是大师级水平,但那是以未来的眼光来评判。 实际上,要是以这个时代的画技来评判,他的绘画水平无疑是出神入化的级别。 “真慢。”蕾娜塔蹙起眉头,抬手便对着伊莱安施放了几个日光法术,“帮你强化了一下体质,现在你的速度应该能提个几倍了。” “一个小时,我就要见到这幅画,不然有你颜色看的。” 谁家甲方来的! 伊莱安心中腹诽。 坦培拉技法完成的肖像画动辄都是以数日来计算的,让他一个小时完成,这属实有点难为他了。 但考虑到自己现在的体质,伊莱安勉强还能尝试一下。 您待会可别要再来一个五彩斑斓的黑,或者让他重画几版,最后觉得还是第一版最好看… 伊莱安收起思绪,继续作画。 一开始还频频抬头望向侧卧在床上的蕾娜塔,但很快他就把这一幕记在了脑海里,低着头专心作画。 蕾娜塔望着伊莱安绘画时的模样,忽然出了神。 “…” 一个半小时后。 伊莱安呼出一口长气,望着眼前的这幅油画,心中颇为满意。 出于潜意识里对这幅画的要求,他画得更加精细了一些,最终在数个高级祝福法术的加持下,也依然花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才完成。 如果没有法术的加持,可能他得花上大半天甚至一天的时间才能完成。 “蕾娜塔大…”伊莱安抬头,忽然一顿。 鼻翼间传来一阵淡淡的幽香,夹杂着果酒的香甜气味。 “画小了点。”蕾娜塔俯身下来,指着画上的金发女人,“其他地方倒是完美。” “因为蕾娜塔大人才是最完美的。”伊莱安说,“画中人,不如蕾娜塔大人。” 蕾娜塔摇头轻笑。 她又低头看了伊莱安一眼,忽然拽起他的衣领,拖着他来到床上,将他搂在怀里。 刚才见他作画时,便想这么做了。 虽然心中觉得有些不妥,但她是传奇,那便没什么不妥了。 就当是难得放肆一回吧。 “蕾娜塔大人?!” “缺个抱枕,刚才看你作画,就想打断你,又不舍得打断你。”蕾娜塔抬手抵在伊莱安的额头上,警告着他,“只此一晚,没有下次,另外…不准乱动,好好当个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