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会客厅内。 身穿黑色神父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椅子上，神情沉静。 “伊莱安先生，多余的客套话就免了，我想你也清楚我的来意。”中年男子开口，目光紧盯着对面的伊莱安，“能详细说说那日的经过吗？” “当然，卢修斯先生。”伊莱安微微颔首，并未轻慢眼前的神父，“请问教堂想了解哪方面的内容？” “很多方面。”中年男子将双手交叠摆在桌上，语气低沉，“您知道的，这里算得上是帝国的腹地，食尸鬼，吸血鬼…这种东西如果是出现在边境，或是在南方的城市，那些与不死者之国接壤的地方，那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但它们能突破这一路上的边防，哨卡，来到阿什莫尔…这意味着两件事。” 卢修斯竖起两根手指。 “一是阿什莫尔的无能，食尸鬼虽然以尸体为食，但也会袭击活人，吸血鬼更不用说，他们在这里窝藏的时间越久，对我们来说越是一种羞辱。” “这我明白。”伊莱安缓缓点头，“作为艾瑟伦学院的一份子，和劳伦斯家族的继承人，我也不希望这座城市发生这样的丑闻。” “所以这些事我们不会公开，您应该能明白我们的苦衷。”卢修斯很自然地接过话茬，“报告必须提交，但我们得做一点小小的美化，比如说…伤亡的数字要少，食尸鬼的数量要可控，吸血鬼只有那一只，最后，这座城市的吸血鬼仆从应当都已被净化。” 噢，原来是来封口的。 伊莱安明白了，十几只食尸鬼，其中还有上级食尸鬼和中级食尸鬼…毫无疑问，这些高等级的食尸鬼来自别的地方。 但下级食尸鬼呢？ 它们或许生前就是这座城市的居民。 “但我记得我杀死了三头下级食尸鬼。”伊莱安皱眉，顿了顿，又仿佛不经意地开口，“其中还有一头…已经快进阶到中级食尸鬼了。” “对了，卢修斯先生，您是神父，您知不知道一头下级食尸鬼要进阶成中级食尸鬼…得吃多少人？” 卢修斯的眼皮子跳了跳。 他当然知道。 一头下级食尸鬼，要进阶成中级食尸鬼，至少得进食二十具刚死的成年男性的尸体。 这是保守估算。 如果是腐烂的尸体，这个数量要更多。 墓地里的尸体虽然少了一些，但对不上食尸鬼的数量和等级。 根据教堂对这些食尸鬼尸体的检测结果，推测它们已经来到这里待了至少三个月的时间。 袭击人类的次数不会低于五十次，可能超过了百次。 往好处想，这些食尸鬼显然足够低调。 它们也许是在执行某项任务，所以没有成群结队地出现，只是偶尔猎杀落单的行人、流浪汉、酒鬼…最后只会被他们当成失踪人口，平均一天只杀死了一个人。 考虑到它们的数量，这个频率其实算低的了。 但往坏处想，这群食尸鬼竟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待了这么久，而他们却一无所知。 对于艾瑟伦学院而言倒是无伤大雅，毕竟他们本来就没有这方面的职责。 但猎魔人协会，教堂，还有市政厅…都要背上一定的责任。 “这是教堂方面的一点表示。”卢修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钱袋，放在桌上，“是对于劳伦斯家族在调查食尸鬼源头的事件中所做贡献的奖励。” 伊莱安看向桌上的钱袋。 没等他开口。 伫在他身后的蕾娜塔便将她戴着蕾丝手套的右手轻轻拍在了伊莱安的后背上。 清丽的声音自伊莱安耳畔响起。 “是市政厅给的钱。” 伊莱安抬头，惊讶地看向对面的中年神父。 你小子两头吃啊？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教堂派来的代表，没想到还是市政厅的说客。 光给他一笔钱，教堂给他的封口费都给你小子吃了回扣是吧？ “不对吧。”伊莱安眉头再次一皱，冷不丁地开口：“卢修斯先生，我的家仆好像看到过您和市政厅的人会面，您到底是代表市政厅来的，还是代表教堂来的？” 卢修斯面色一僵。 见鬼了。 这劳伦斯家族不是没落了吗？ 怎么还有这种程度的情报能力？ 卢修斯深深地望了伊莱安一眼，忽然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更大的钱袋子，拍在桌上。 “这里面是三百金杜克。”卢修斯说，“是市政厅方面的表态。” 说着，他顿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从衣服下取出了一个小瓶子，里面有约莫大半瓶金色的液体。 “这是…圣水？”伊莱安有些不太确定。 “如您所见，它是我们教堂的驱魔圣水，是不死生物的克星。”卢修斯点头，还好他来之前把圣水也倒了小半瓶出来，总得让自己也喝点汤，“只要您承诺，如果帝都方面派来调查员，您只管回答，那三头食尸鬼都是刚从人类转变的食尸鬼，那这些都是属于您的。” 上级食尸鬼和吸血鬼的出现属于不可抗力。 但一头快要进阶到中级的食尸鬼，和其他几头袭击过活人的食尸鬼，总要美化一下。 直到事态爆发他们才发现这么多食尸鬼，和一头上级食尸鬼与吸血鬼男爵刚来到阿什莫尔，准备举行仪式，才转化了几头下级食尸鬼，就被他们发现了…这两件事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有这么大影响？”伊莱安诧异，“这种事怎么会让帝都那边派人来？” “这就是我说的第二件事了。”卢修斯神情一沉，低声道，“不死者之国那边最近似乎有了大的动荡，一个存活了千年的古老公爵，在它极度虚弱的时期，被一位年轻的吸血鬼女士所杀。” 伊莱安一怔。 吸血鬼女士？ 难道…是那位？ “那这又有什么…”伊莱安一顿，忽然反应了过来，“帝都那边，也有人跟着死了？” 卢修斯面色沉重地点头。 “如果是接受了吸血鬼的血，成为了吸血鬼的眷属，在吸血鬼主君彻底死亡的时候，这些眷属也会跟着一同死亡。” “帝都那边…很多人在一夜之间离奇死亡，其中，不乏某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 “帝国从未想过，这些吸血鬼已经渗透到了这种程度，皇帝因此大为震怒。” “现在，任何有关吸血鬼的事情，帝国都高度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