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文走在队伍前面，将手伸到上衣口袋里，犹豫片刻，还是取出了一根形似犬骨的骨哨。 这是他驾驭的神秘物之一，猎犬骨哨。 猎魔人通常是以血驾驭神秘物，平日里用自己的鲜血喂养神秘物，初期基本上是只进不出。 等与神秘物逐渐建立联系后，神秘物才会反哺猎魔人，带来一定的强化。 猎犬骨哨是下级神秘物，反哺能力是味觉强化，所以加文能察觉到肉里的味道不对。 只不过使用它的时候要发出形似犬吠的声音。 模仿得越像，越能大幅度提高嗅觉。 如果周围有其他亲和人类的犬类生物，还有可能喊来狗狗们助阵。 抛开要学犬吠不谈，这是一件非常优秀的下级神秘物。 但加文抛不开。 他选择以微量的血液为代价，吹了一声骨哨。 “加文先生，你的嘴唇好像有点发白。”伊莱安在旁边看得很仔细。 这个神秘物的等级应该不高，但从加文的面色来看，他就像是在一瞬间被抽掉了一两百毫升的血液一样。 “这对你加文叔叔来说只是小儿科。”加文不以为意地开口，然后嗅了嗅鼻子，面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 “该死！” 加文低声骂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伊莱安和希雅跟在后面，萝拉环视周遭的环境，突然有些疑惑。 这里的流浪狗们好像在向加文先生的方向靠近？ 穿过石桥，一栋明显比周围的民房大上几圈的石砖房出现在前方，大门紧锁着。 加文将腰间的银剑拔出来，上前一脚踹开大门。 前院里空无一人。 “不对劲！”萝拉将伊莱安护在身后，低声道，“前面有血的味道！” 伊莱安看向加文。 刚才的骨哨，效果是扩大嗅觉的范围？ 应该不止，多半是还能闻到人类闻不到的气味。 几人走到后院，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看到后院里的景象时，伊莱安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里应该是屠夫平日里宰杀活猪的地方。 但此刻倒在血泊里，腹部被剖开一个大洞的，却是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 而离它不远处的地上，趴着一头死猪，在它的猪蹄旁边，还竖着一把砍刀和一把尖刀。 “加文先生，您能看出这里发生了什么吗？”伊莱安向加文投去询问的视线。 “也许是这头猪宰杀了屠夫？”萝拉很有想法。 “是人形生物的手法，死亡时间是在一小时前。”加文终于开口，“人类，矮人，亚人，都有可能，食尸鬼是不会用刀的，也不会刻意把尸体摆成这样。” “密教？” 伊莱安看向蕾娜塔。 后者对着他微微摇头。 “有这个可能性。”加文沉思片刻，说道：“这看起来像是某种仪式，但我没听说过有什么群体会专门以屠夫为目标，还要把屠夫的尸体与猪互换位置。” “那就是神秘物的仪式。”伊莱安不假思索地开口。 这个法师小子是不是对神秘学的了解有点多了？ 加文忍不住多看了伊莱安一眼。 “对，如果是没有前例的仪式，那只有可能是完成神秘物的仪式。”加文说，“而且神秘物的级别不会低，只有高等级的神秘物才需要繁复的仪式。” 萝拉走上前，准备检查屠夫的尸体。 “不要靠近。”加文出声制止，“尸体里有食尸鬼的腐败气息，凶手还有一个食尸鬼的同伴，这具尸体已经被食尸鬼传播了污染。” 萝拉停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莽撞。 用肉眼近距离观察凶杀现场的尸体是很危险的做法，她的老师教过她，应该要用工具，而且要避免与尸体发生直接接触。 这是她第二次参与委托，自己又犯了错误。 下次一定要吸取教训，萝拉在心里想。 “加文先生，您能闻到食尸鬼在哪？”伊莱安问。 猎魔人协会的上级猎魔人似乎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专业。 也许是他不舍得使用更强大的神秘物。 毕竟使用神秘物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然。”加文将银剑入鞘，转向伊莱安，“你们净化这具尸体要多长时间？” “大概半小时。”伊莱安回答。 “太慢了。”加文皱起眉头，他的嗅觉强化只能持续半小时。 “我跟她去追踪食尸鬼，你们留在这里，处理这具尸体，被食尸鬼污染过的尸体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引发更大的污染。”加文看向萝拉。 他不指望这个见习猎魔人能帮上什么忙。 但他需要把功劳分一部分给伊莱安，所以得要有个人回去告诉他们，他在哪发现了食尸鬼。 “没问题。”伊莱安对这个计划很赞同。 他对加文能否找到食尸鬼持怀疑态度。 加文认为他是凭借嗅觉强化的能力找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就能查清源头。 但伊莱安怀疑这是食尸鬼在误导他们的调查。 按部就班地查下去，就算是上级猎魔人也有可能围着错误的线索绕来绕去。 是时候让蕾娜塔出手了。 加文和萝拉刚走出后院不久，伊莱安便看向蕾娜塔。 “蕾娜塔小姐，你能找出食尸鬼吗？” 蕾娜塔眉毛挑起。 “当然，我还可以让你们也看见食尸鬼。” “真的？” 蕾娜塔没再回答。 伊莱安忽然看到她周身亮起炽白的光。 她说： “律言——” “凡是作恶的，就被光显明出来，使一切食尸之鬼显其真形，无所遁匿。” 伊莱安忽然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有些酸涩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 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的视野已经发生了变化。 “这是…” 伊莱安有些震撼。 就像是打游戏时开启了全图透视一样，他能清晰地看见远处有一个个模糊的身影在地上匍匐爬行着。 它们在哪，它们在做什么，它们周围有什么，他都能看得见。 蕾娜塔只是寻得了一只食尸鬼留下的痕迹，便能顺着这个痕迹，见到所有食尸鬼所在。 而加文只能跟着一个食尸鬼的气味找上去。 这其中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一、二…” 伊莱安数着食尸鬼的数量。 “十二、十三、十四…”希雅数得更快，惊呼道：“怎么会有这么多食尸鬼？” “因为有一只上级食尸鬼。”蕾娜塔说，“上级食尸鬼，能够通过袭击人类，将其转化为同类。” 伊莱安看向屠夫的尸体。 “比如他？” “他只是被袭击的普通人。”蕾娜塔摇头，“你们应当能看见，有十一只食尸鬼都在往一个方向聚集，那两个猎魔人也在往那方向去。” “加文先生有危险？” “不至于。”蕾娜塔摆摆手，“都是下级食尸鬼，它们之间保持着距离，看样子是打算引诱猎魔人，一点点耗尽他们的体力，最后再带他们一头钻入陷阱，成为仪式的一环。” “陷阱是上级食尸鬼在的地方。”伊莱安反应了过来。 上级食尸鬼没有把握对付一个上级猎魔人，所以要用大量下级食尸鬼去耗尽他们的体力和血。 猎魔人如果为了对付这些下级食尸鬼提前使用了神秘物，面对上级食尸鬼的时候，就没有足够的血来支付代价，就会反过来成为食尸鬼的猎物。 “回答正确。” 蕾娜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现在有两条路，一个是先留下来，把这条街上的污染都处理掉，然后我们再去找那只上级食尸鬼，如果猎魔人的速度够快，也许我们还能看到上级猎魔人和上级食尸鬼的战斗。” “另一条路，则是先去将食尸鬼解决了，再回头处理这里的污染，但这里的污染正在加重，到时候可能会有人染上重病。” “我觉得第一个比较合适。”伊莱安毫不犹豫地排除了第二个选项。 被食尸鬼污染的不只是屠夫的尸体，还有肉铺街的食物。 如果不尽快处理，会有更多的人得病。 他相信加文先生作为上级猎魔人的实力。 “可这里的污染应该怎么处理？”希雅提出了关键的问题，“那些店主不会相信是肉源的问题，会有人继续卖，会有人不肯扔掉食材。” 伊莱安沉思片刻，重新梳理信息。 屠夫是在他们来肉铺街之前就被杀死了。 说明食尸鬼正在加快他们的仪式。 为什么食尸鬼会突然变得这么着急？ 伊莱安想到艾德蒙和奥伯伦导师。 是了，是艾德蒙的腹泻被治好，奥伯伦导师和乔尔导师的热病也被治好，这影响到了食尸鬼进行的仪式，所以他们不得不冒着暴露的风险，加速仪式的进行。 那如果他把这条街上店主也治好呢？ 这些人没接触神秘物，他们只是吃过了食尸鬼污染过的猪肉制作的食物，用孢菌净化和毒素析离就能治好。 食尸鬼发现越来越多的人从病人变成健康的人，便会有食尸鬼来阻止他们。 只要让这条街上的店主亲眼目睹了食尸鬼，就没人会把被污染的肉留下来。 “我有个点子。”伊莱安说，“或许，我们可以当一回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