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峰绮礼,你知道什么东西早上六条腿,中午四条腿,晚上两条腿吗?” “......不清楚。” “当然是蝙蝠侠的父母呀,小巷枪杀这一块,年幼的蝙蝠侠早早就失去了浮木,光凭这一点,他就已经在互联网立于不败之地了。” “主教大人真会说笑......” 言峰绮礼抽了抽嘴角:“还请主教阁下暂行回避,我们是在他人的葬礼上,这里不是嬉皮笑脸的地方。” 言峰绮礼说的没错。 远远看去,只见陆恩和言峰绮礼两人正身处黑白葬礼。 葬礼之上,一张黑白大头照正挂在灵堂正中央,音容犹在。 家属哭泣之声不断,周边充满了悲伤的气息。 “这次的葬礼是源于那只死徒,也就是吸血鬼。死徒借用了这家人孩子的身份,也替代了这家人心中「孩子」的身份。” 言峰绮礼面无表情,抬头看着挂在灵堂上的黑白大头照。 “我们剿灭那处的死徒之后,这家人也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我去,你不早说。”陆恩大惊:“竟然敢和魔教死徒拉拉扯扯,勾肩搭背,我看这家人也是欠收拾了,我这就把他们全杀了。” 言峰绮礼沉默一会儿,表情阴晴不定,最终还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主教大人,这家人没做错,只是错把死徒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绮礼,你以后还是不要笑了,你笑起来真的好难看。” 陆恩盯着言峰绮礼的脸看了一会儿:“要不这样吧,我这边认识个整形医生,你先去把你脸上的抬头纹,鱼尾纹,川字纹给整了,再来和我说话,好不好?” “这是葬礼,主教阁下,希望您自重,不要给我们圣堂教会丢脸。” 言峰绮礼站起身子,直接远离了陆恩所在的位置,向家属走去。 就如言峰绮礼之前所说的那样,这里都是那位死徒的家属。 死徒拥有家人并不令人意外,这只能说明这位死徒品味比较独特。 “对于你们的孩子死亡这件事,我真的表示十分抱歉。” 言峰绮礼走到正在哭泣的家属面前,先是微微鞠了一躬,随后开始尽职尽责地履行起了神父的职责。 “你们的孩子死于瓦斯泄漏。” “这是一次不可避免的灾难,那位死......他当时直接闯入了灾难现场救人,这才会有这种灾难发生。” “但是,请相信我,这个世界上不缺好人,也不缺恶人,他的灵魂在最终一定会被主所救赎,登上圣堂。” “呜呜呜呜。” 一番话说完,想象之中家属感恩戴德,振作起来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相反,家属呜呜呜哭得更厉害了。 “言峰,你这样是没用的,让我来吧。” 陆恩借过言峰绮礼,走至家属面前:“圣堂这边会给你们进行补偿,3800万日元。” “咳,咳咳,咳咳咳!” 家属咳嗽几声,泪水和口水直街呛进了喉咙里:“真,真的吗!神父大人?” 陆恩笑了笑:“哈哈,当然是假的了,你们儿子又不是日本大兵,哪来这么多抚恤金。” “你,这个时候开这种玩笑,有什么意义吗?” “您先别着急,虽说没有3800万日元,但是我们圣堂教会一向大方处事,这次的经费大概有个......600万吧。” 话又说回来了。 家属咳嗽几声,脸色也有点阴晴不定,看着陆恩,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记得你们家在海外银行是有账户的,现在回去看看,应该就能看到你们的抚恤金了。” 话又说回来了。 家属干笑一声:“那么,我们的抚恤金具体有多少呢?” 一提到这个,陆恩瞬间就来劲了。 “首先,你们的儿子是杀人犯。” 言峰绮礼眼皮一跳,魔术协会的准则是不能让普通人知道魔术界的任何信息。 虽说陆恩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毛病,但是某种程度上就是擦边,打擦边球。 往轻了说,这句话其实没什么问题。 但是往重了说,这句话的问题是真大。 不过考虑到面前这位是神学院跳级最快的传奇代行者,在位格上还是大主教的身份。 比他现在的等级高,他就不计较什么了。 “其二,你们的儿子对冬木市本土造成了极大,极大的破坏。” 陆恩竖起第二根手指:“你们知道你们的儿子杀了多少人吗?73人,你知道这个数字在日本是什么概念吗?就算是美国校霸导致的枪击案里,最高受害者人数也只有72人而已。” “其三。” 陆恩竖起第三根手指:“其实我刚才是骗你的,除去中介费和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你们的抚恤金其实只有......” “10万日元。” “给的很多是吧?我也觉得这个给高了,高层那帮人真是神奇生物,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家属愣了愣,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其实是你们杀了我的儿子,对吗?” “主教阁下。” 言峰绮礼突然发声,似乎是在提醒陆恩,不要把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说出去了,魔术协会会找麻烦的。 “你瞪我干什么?是因为眼睛干涩不舒服吗?” 陆恩莫名其妙:“兄弟,我在转转上最近回收了一个开塞露眼药水,要不你试试看?感觉很适合你的眼睛。” 主教又在胡言乱语了,正常人都知道开塞露不能往眼睛里滴。 训斥完莫名其妙唱反调的下属,陆恩又看向面前的家属,直接点头肯定了。 “对,你儿子杀的人太多了,所以他确实是被我们杀的。” 言峰绮礼当场就绷不住了,原本保持的冷脸瞬间破了。 他长大了嘴,似乎是想发出声音。 “啪!” 一声响指过后,言峰绮礼鼻子下方下巴之上的部分立刻被冰霜覆盖,让其无法发声。 就算他喊的再大声,也传不出来。 家属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他今天的不知道多少次沉默了。 “对这个问题,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陆恩好心询问。 “你们,你们......” 家属重复了两遍:“你们,真的很畜生啊!” “神父的职责不应该是救人吗?为什么你们会杀人啊!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儿子!” “你先冷静一下,他不是你儿子。” 感觉言峰绮礼已经快红温了,陆恩立刻改口:“啊,我是说,其实我觉得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可能是被你老婆绿了。” 越描越黑,言峰绮礼放弃了挣扎,干脆就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下克上是绝对不可能的道理,反正他不会干。 既然怎么做都反抗不了,不如干脆就这样吧,反正是陆恩泄密,魔术协会找他就行了,别搭上他。 他已经尽力了。 “你们这些虚伪的家伙!” 家属似乎是彻底破防了:“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杀了我儿子!我要去告你们!” “先生,你先冷静一下,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你儿子好歹也是杀了人的。” “我儿子杀人又怎么了?那就是你们这些虚伪的神父无故杀人寻仇的理由吗?!” 家属面庞红红的,可能是在愤怒:“你们的样子,真是让我觉得虚伪!令人作呕!” 说着说着,家属彻底无法维持住脸上的表情,泪水从眼角流下。 他摸着眼泪,直接开始了短跑,冲出了葬礼现场,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实际上,作为圣堂教会的代行者,陆恩和言峰绮礼都是以神父的身份来参加葬礼的。 陆恩觉得,这玩意儿和他那边的道士很像,反正做的都是超度的活。 见家属跑出灵堂,其他宾客也十分尴尬。 刚才闹了这么一出,真是莫大的丑闻,宾客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总之就是十分尴尬。 言峰绮礼嘴上的冰霜已经融化了,不在封锁他的言行。 他摸了摸嘴角的冰痕残留,又盯着手指看了一会儿。 “这就是你的魔术刻印吗?和我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在他的想象中,陆恩的家传魔术刻印应该是读心术一类的。 再不济,也是心理暗示,心理操控之类的邪恶咒法。 没想到,居然这么元素化。 “不要太迷信魔术刻印了,那种东西就相当于一个祖传的套。” “每个人使用套的方式都不一样,有的人热情奔放,有的人内敛含蓄。” “每个魔术师使用魔术的方式不同,所以大家的表现形式也不同,遇到奇怪的东西先别质疑,不然只会显得你大惊小怪。” 言峰绮礼张了张嘴,他刚想说魔术刻印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 但是转念一想,不管他说什么,最后陆恩都会以各种方式损他,他还是别说话比较好。 葬礼的举行非常顺利。 音容犹在的大头照,哭哭啼啼的宾客们,给逝者念圣经用以超度。 很快,一群西装革履的宾客们走了,只剩下陆恩和言峰绮礼两人。 葬礼举行的位置是一处大楼,两人正好闲着没事,干脆就上了楼,到了天台之上。 晚风吹拂而过,将人的衣袍吹得微微扬起。 “抽根烟吗?” 陆恩半边身子靠在天台栏杆之上,手中拿着打火机。 “我不抽烟,主教阁下。” 言峰绮礼也站在天台上,不同于陆恩半边身子靠着天台栏杆的危险行为,他的动作很明显就安全很多。 只是站着,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没有靠一靠的意思。 “那真是可惜了,我觉得这味道还是不错的。” 陆恩笑了笑,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 沉默。 天台上的风依旧在吹,晚风习习,似乎很凉快。 冬木市的夜晚很安静,也很漂亮,下面就是万家灯火。 从这里往下看,甚至还能看到冬木市那座标志性的大桥。 沉默。 依旧是沉默。 “主教,我们今天做的事情,是不是错了。” 言峰绮礼突然发声,吓了陆恩一跳。 “想不到,你居然还会主动引起话题,我还以为你是那种闷葫芦性格呢,一星期不说一句话的那种。” 言峰绮礼没有直接回答陆恩的问题,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我们一直在尝试着做对的事情,我也一直在尝试做任何有价值的事情。” “但是,你不觉得我们做的很多事情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言峰绮礼站在栏杆旁边:“明明那么多事情都是善意之举,但是为什么我就是没有任何感觉,我现在都开始怀疑起来了,我们遵循的教义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会不会,实际上......死徒也是好的,人类和圣堂只是世界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 言峰绮礼也不知道今天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么多话。 而且说话的对象还是这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空降主教。 但是言峰绮礼就是想知道,如果自己对这位空降主教说出真心话后,对方是什么反应。 期待吗?也不能算吧,他自己也不知道。 “嗯......你的问题很尖锐,感觉是个很不错的问题。” 陆恩想了想,掐灭烟头,看向言峰绮礼:“所以你认为,我们今天不该杀死那位死徒,对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言峰绮礼说到一半,自己都愣住了:“不对,其实我也可以是个意思。” “主教,你不觉得我们做的这一切都很无聊吗?” 言峰绮礼继续说了下去。 “父亲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寓意着「清澈与美丽」。” “但是我觉得我现在做的一切都好无聊,也感觉不到任何美丽。” “我一点都感受不到别人认为美丽的事物,我感觉不到,就像石头一样,我明明拥有美满的家庭,但是一点都感受不到幸福。” “为了杀死徒而杀死徒,为了释放善意而释放善意,我连自己到底是不是伪善都不知道。” 言峰绮礼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继续说了下去。 “今天那个家属看我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他的眼睛里有不甘,不屈,怨恨。” “如果释放善意的结果是让别人感到怨恨与不甘,那么释放善意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到底在不在做正义的事情,我真的......不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