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便是另外一位老戏骨,李雪建的身形并不高大,脸上甚至出现了褶皱,胡子拉碴,身着破旧的衣服。 坐在东青的对面,声音有些沙哑道:“这个剧本我看了三天,马有铁木讷憨厚,唯一陪伴他的只有一头小毛驴,与另外一个身体有残疾的曹贵英,相依为命,两个孤寂的人,凑合到一块,不是他们本该如此,而是被他们的大哥大嫂像丢掉包袱一样,硬生生的被撮合到了一起。马有铁珍惜这卑微而难得的“家”,大大的红喜字被他一次次小心翼翼揭下来,重新贴在下一个栖身之所的墙壁上。为了讨回村民的欠款,马有铁甘愿被一次次剥削自己的熊猫血。为了生活更加幸福,他们养鸡、养猪、盖房、种地。” 平淡中流露出来的苦! 才是真正的有苦难言。 为了活着而活着。 原剧中马有铁的大哥,服装店的老板,找的都是熟人,其中服装店的老板找的是胡婧,这时候的她正闲着,在家里面抠脚趾头。 一份钱不用花,管饭就行。 就这样,简陋的剧组算是凑齐了。 他亲自当导演,用的是录像机,也算是每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必备的一课,像华娱之中,天选打工人的宁昊,拍摄的第一部电影,用的也是录像机。 西北边陲的一座小镇里。 东青看着到场的众人,拍了拍手道:“《隐入尘烟》今天算是正式开机,多谢大家的支持。” “加油!” 蒋文丽眉头微蹙,看着东青手上的录像机,在开拍之前,她的心里面已经有了准备,剧组穷,没有多少经费。 可也不至于寒碜到这个地步吧。 咳咳... “导演,租借摄影器材应该不贵吧?” 东青脸色泛红,解释道:“文丽姐,我只有六万块钱,大家的片酬,都是友情出演,剩下的估计也就够在附近的村庄,找一户寻常人家,做一些简单的饭菜。” 他的预算也就一万,争取在一个月内拍完,剧中主要的角色有数十位,幕后工作人员有七八人,外加一些群演,一天的伙食费其实也就三百。 三十多人的剧组,平均到每一个人身上,一日三餐,也就十块钱左右,要有肉,要有菜,四菜一汤算下来。 老板估计也就挣一个辛苦钱。 蒋文丽诧异的看着东青,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抠搜的导演,想当初,宁昊拍摄第一部星期三,星期四的时候,也差不多花了将近二十万。 哎! 李雪建淡淡的摇头,看着东青那一双明亮的眼睛,道:“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 “导演,我看你也是真的用心写的剧本,尽力而为便好。” 蒋文丽有些不开心,她所饰演的角色曹贵英有很大的机率拿奖,如果因为拍摄的画面模糊,错失影后的机会? 可如果自己出手...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租借拍摄的器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她的片酬算是在最高的一档。 拍摄几个月下来,其实也没有多少? 算了! 拍摄吧。 ..... 东青因为脑海之中,有着每一帧的画面,所以接下来的拍摄非常的顺利,主要集中在曹贵英和李雪建的身上。 二人又是老戏骨,拍摄之前的一个月,分别来西北地区,黄沙广袤的地方,打磨自己的演技。 所以拍摄的速度非常快。 有时候,他们还会主动过来看一眼,觉得东青拍摄的还不错,原本有些不开心的心底,渐渐的也对他的实力有了初步的认可。 曹贵英身患残疾,又不能生育,自幼受尽了白眼和欺凌,生活在猪圈之中,后来遇上了马有铁,他的大哥也急着摆脱他这个包袱。 便替他寻了一门亲事。 ..... 气氛有些压抑,一间茅草屋,一张手写的喜字,便是他们的全部,在门口还拴着一头小毛驴,每天日出而耕,日落而息。 两个渺小,笨拙的人,挤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非常的温馨平凡,努力又笨拙的追寻那破碎的幸福。 拍摄的过程中,不少人的眼泪都无声的落下。 直到曹贵英生活不能自理,需要马有铁的照顾,他一颗鸡蛋都舍不得吃,直到曹贵英离去的时候,马有铁将小毛驴卖了,将之前欠的账还清之后。 一口鸡蛋,一口耗子药.... “导演,这戏太苦了,不是我之前拍摄的那种为情而苦,而是生活的苦。”蒋文丽粗糙的脸上,流出来的眼泪,都是干的。 东青闻言,淡淡点头,他第一次看这一部《隐入尘烟》的时候,也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苦难,从来不值得被歌颂。 两个卑微的人,不过是在苟活罢了。 当时他就在想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离开这一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去外面打工,可他的年纪也不小了。 又能去哪里? 兜兜转转,其实都会回到原点的,曹贵英的苦难,不是她造成的,而是先天就有的,从小生活在猪窝里面。 连一片遮风挡雨的瓦片都没有,她又有什么错? 错的! 似乎是这个世道.... “文丽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平凡的人都在努力活着,我们又有什么资格,不努力呢?”这是他的理解。 努力活着。 《隐入尘烟》这部电影,无论是拍摄技法,还是画面的美感,其实都非常的一般,也不似宁昊的脏乱差。 有的是一抹冷光,夕阳下的红,好似未干的血渍。 整部电影都非常的平淡,就是简简单单的叙事,将曹贵英和马有铁二人平凡短暂的一生,记录了下来。 严肃的风格,没有丝毫多余的赘述,非常的符合这一时期的电影风格,无论是张一谋的电影,还是上一代导演的电影,其实都差不多是这样的风格。 聚焦的话题一直都是农村,无论是《活着》还是《我的父亲母亲》《一个都不能少》基本上都是这一种风格。 东青不过是一个搬运工而已,将脑海之中关于《隐入尘烟》的剧情,一帧一帧的重现出来,至于结尾。 他倒是没有用冷酷黑暗的拍摄手法,而是定格在马有铁将这辈子都舍不得吃的两颗鸡蛋,轻轻的剥开鸡蛋壳,慢悠悠的一点点吃。 配着药一点点的吃。 镜头拉远。 落在那一片残阳似血中.... “杀青!” 东青将最后一个镜头拍摄完之后,朝着剧组的工作人员,以及仅有的两位大咖,蒋文丽以及李雪建行礼。 “谢谢诸位老师的帮忙。” 如果不是真的喜爱这个剧本,他们根本不可能象征性的拿三千块的片酬,在西北边陲的黄土高坡上。 待两个月的时间。 他之前可是投递了不少后世都能叫得上名字的演员,可基本上都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