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极迟疑了，如果第三试炼的通过要求是献祭这些村民的话，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下手。 不是怜悯这些村民，而是他害怕自己在试炼中献祭了这些村民那回到现实之后呢？ 他是否会轻易把人命当作祭品，变得像游戏里的和尚、上流世家乃至下尸孙不凡那样草菅人命？ 他不想这样，陈极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圣母，如果只有献祭所有村民才能通过试炼出去的话他挣扎一番后也许还是会选择献祭所有人。 只是一旦迈出这一步，就无法再回头。 陈极看向身边的大师兄，已经有了决断。 自己需要力量，现实中唯唯诺诺受人摆布，就连游戏中连自己的生死、手足亲朋的生死都无法干预，或许只有成为邪神信徒才是眼下获得力量的最快方式。 本来只是一次不得已进行的信徒试炼，陈极却感觉自己发现了变化的契机。 面前的瘦猴依旧呆滞地重复着自残举动，看得陈极心中泛起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想起前几世瘦猴的遭遇，努力求活被法愚和尚一口咬掉半边身子、一心求死死前只想杀了周明却成了个不合格的祭品.... 哪怕是在试炼的幻境中，他也只不过是千千万万祭品中不起眼的一员。 自己和他又有着什么区别，一样无力，一样不断重复着憋屈的死亡。 在乱侠中，弱者根本不配活着！ “君子豹变，小人革面。” 陈极不认为自己是君子，但眼下唯有豹变，才能改变游戏的走向，才能从现实里任人摆布的棋子跳出棋盘。 陈极深呼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瘦猴眼神不再躲闪。 既然已经试过将他们全部杀死无法奏效，那就尝试一下献祭吧。 如果自己能成为邪神信徒，获得可以改变现状的力量，那么成为其信徒也未尝不可。 虽然陈极打心底里不尊崇这位神明。 他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企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守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良心。 陈极心里隐隐明白，如果真的成为了邪神信徒，有些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 “不要怪我。” 陈极喃喃自语道，不顾霆锐师兄惊愕的目光，将瘦猴的头颅郑重其事地拧下，抛到高空扔给那高悬的“月亮”。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尝试该如何献祭这些村民，有关【虹之瞳】的献祭仪式他只知道一种，就是使用那带有五根尖刺的祭坛，但他在幻境中的村庄待了这么久却根本没见其身影。 唯一能和献祭扯上关系的也只有头顶这诡异的眼球之月了。 头颅高高飞起，被苍白光芒笼罩，居然没有下坠，而是轻飘飘地悬浮在空中。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变化了。 “大师兄，帮我把他们的脑袋都摘下来吧。” 只有一颗脑袋自然无法验证他的献祭方法是否正确，接下来就是枯燥的流水线工序了。 拧下脑袋，抛起，观察其是否落下。 如果献祭方法没错的话，那村民们应该不会无穷无尽地出现了。 单手扣住面前面容熟悉的村民，手臂青筋贲张，五指扣入对方的面门，硬生生将其脑袋连带着脊椎扯了出来。 没有鲜血，只有莫名的粘稠彩色物质。 陈极也不嫌恶心，只是单调的重复着这一行为。 身边的大师兄虽然面有不忍，但也明白这是破局的尝试，自然帮忙拔下一颗颗头颅抛起。 不知过了多久，陈极的身上脸上双手全都沾满了彩色物质，一只重瞳在眼眶里颇为灰暗，看不出太多情绪。 看着再次出现的瘦猴，他心中的想法开始动摇。 献祭他们不对吗？ 回头看向密密麻麻飘在半空中的头颅，陈极开始怀疑自我。 难不成第三试炼和前两次试炼一样，不能被眼前所见欺骗？ 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陈极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忽略了什么。 他需要引起神明的注视！ 这样祭品们才会发挥自己全部的价值。 陈极脑子里响起一个宏大无情的声音，光是回想起那次经历他都感觉自己的脑仁隐隐作痛。 “【群星之上永燃的色彩】 【融合万千慈悲之神瞳】 【卑微的地上之民在此祈求您的注视】 【察我心灵不诚之处】 【涤我灵魂不洁之物】 【以电以光以圣灵之血，带来信徒安宁】” 然而陈极却开口将其缓缓念诵了出来，他忍着身体对恐惧本能的颤抖，声音中没有崇敬没有惧怕，重瞳熠熠生辉。 大师兄眼角抽了抽，似乎是在忍受某种痛苦。 陈极静静看着漂浮的头颅，那一张张面熟的脸庞，面上不再茫然没有痛苦，只剩下解脱。 苍白光芒大作，本来只是一丝一缕笼罩那些头颅，现在却铺满了整个世界！ 枯寂的世界开始出现变化，如果硬说这变化是什么，那就是本不被神明注视的信徒获得了一缕垂怜的目光。 陈极面上喜色浮现，眼前一行小字飞速闪过。 “第三试炼已通过：献祭”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又要回到开始的地方了？ 陈极趁着还没有彻底离开此处，深深看了一眼大师兄。 哪怕到现在他也没搞清这是试炼根据自己记忆造出来的大师兄还是真正的他。 一切开始消散，只剩下陈极和大师兄两人。 大师兄的身影也渐渐变得虚浮，他微笑着看着陈极说道：“小师弟，如果你走上了邪道，师兄我舍了这条性命不要也会把你拉回来的。” 陈极心头一怔，但更多的是浮上心头的暖意。 他重重一点头，看着大师兄彻底消失。 世界重归一片虚无，陈极并没有回到那五根石柱旁。 他回到了信徒试炼开始的地方。 和一颗彩色的大眼珠脸贴着脸，一根光带将他们连接起来。 自己这是彻底通过试炼了吗？ 陈极看着眼前的大眼珠子，好奇地想要伸出手戳一戳。 可惜在这一片虚无中他连身体都没有，唯一具象化的存在就是眼前的眼珠。 眼珠静静飘在面前，无神的瞳孔与陈极对视着。 “那啥，你能放我出去了不？” 陈极想要开口说话，虽然他没嘴巴。 眼球微微一颤，但又没了动静。 看着面前这个宛如人工智障般的玩意，陈极有些没招。 他对所谓的邪神根本提不起丝毫敬意，哪怕他和对方之间的生命层次宛如鸿沟。 【群星之上永燃的色彩】 【融合万千慈悲之神瞳】 【卑微的地上之民在此祈求您的注视】 【察我心灵不诚之处】 【涤我灵魂不洁之物】 【以电以光以圣灵之血，带来信徒安宁】 象征性地“念出”祷词，这大眼珠子再不搭理自己他是真彻底没招了。 万幸眼珠再次颤动，从光带中传来一个宏大的意志。 “信仰吾，供奉吾，尊崇吾。”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让陈极意识差点爆开。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垃圾桶被硬生生塞进了远超其容量的垃圾，但关键是其中特定的垃圾还恰好拼凑成了几个字。 可惜陈极真的很难对这眼珠子提起敬意，更遑论信仰它了。 不信仰就出不去？ 陈极识趣地传达出自己答应信仰对方的意思，但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个面板忽然展开，和陈极的人物面板颇为相似。 “信徒试炼” “神明：【虹之瞳】” “参与者：陈极” “试炼完成度：第一阶段77%” “信仰度：0%” “暂时无法信仰该神明，无法成为其信徒” ..... 陈极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愿意信仰【虹之瞳】，愿意成为祂的信徒，信仰度这种东西后期可以培养的呀。 就在他有些绝望之际，面板上有两行新的小字缓缓浮现。 “因完成信徒试炼第一阶段后仍信仰度为0，获得称号：狂徒” “狂徒：你并不觉得它们可以被称之为神，如果有神存在的话，那便是自己。” ？？？ 陈极觉得这面板实在诽谤自己，他哪有这么狂，还如果有神就是自己。 但下面新出现的详解却让他下一秒感叹真香。 “具体效果：无法吸纳为信徒者，却让你拥有了和祂们交易的资格。” “是否佩戴？” 交易？ 要知道献祭和交易的区别是什么？ 献祭是不对等的，但交易却是公平的！ 自己居然拥有了和“神明”交易的资格！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陈极狂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佩戴”。 “佩戴成功，恭喜您，只要是接触过乱侠的玩家现实中都可以看见您佩戴的成就，相信您一定会受到他们的尊敬。” 佩戴成功的下一秒陈极就迫不及待地向大眼珠子传递自己想要交易的思绪，结果对方却只传来一堆垃圾信息。 快要被垃圾信息撑爆的陈极根本解读不出来对方是什么意思，思考了一下他才想明白是为什么。 【虹之瞳】似乎不屑于同他交易啊。 也是，如果有条狗对你摇尾乞怜你也许还会施舍点它食物，但如果这条狗想和你平起平坐岂不是异想天开。 更有可能的是，陈极这种无法成为信徒的人在邪神眼里也许连狗都不如。 ..... 难道自己又要被困住了？ 陈极试图使用“短信轰炸”让【虹之瞳】回心转意，一个劲儿地告诉对方自己可以给祂祭品。 或许是被陈极骚扰的实在不耐烦了，那条连接着二者的光带居然慢悠悠地缩了回去！ 然后，【虹之瞳】开始慢慢缩小，似乎是要慢慢远去！ 这怎么能行，陈极无法移动自己的意识，只能疯狂念诵着祷词，希望自己能和【虹之瞳】再续前缘。 这邪神也太渣了，自己通过了祂的信徒试炼，祂却转头就跑，这不是拔x无情是什么？ 越来越小的眼球上蔓延出一条光带，但又很快缩了回去。 但这却给了陈极信心，祷词确实可以联系上【虹之瞳】！ 他现在就像得到潜在顾客手机号的广告商，疯狂拨打着对方的电话。 可惜始终差一点，那条光带在联系上陈极之前【虹之瞳】就已经跑远了。 陈极就像一个欲火中烧的妻子，使出百般解数挑逗自己的养胃丈夫“【虹之瞳】”，可惜每次硬度都不够导致二者无法连接，最后丈夫只能“家外彩旗飘飘”，去找其他对胃口的信徒。 陈极沮丧无比，心中默默想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可惜【虹之瞳】已经远去，将他一个人抛在这片虚无之中。 就算不能成为祂的信徒，好歹也要让自己回到现实吧。 陈极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也许在外面自己的肉体自然死亡后他的意识就会消散，亦或者哪怕百年千年后他的意识也困在这里？ 这不比生不如死折磨人多了？ 就在陈极心生绝望之际，他忽然“看到”了什么东西。 虚无中又出现了色彩，难不成又有神明出现了？ 陈极大喜过望，紧紧“盯着”那团色彩。 似乎是红色的，没有具体的形体，像一团烟雾般勉强凝聚成一个形状。 这形状陈极越看越眼熟，这好像是.... 血佛陀！ 陈极越看越像，这不是血佛陀是什么？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迫不及待红杏出墙的寂寞怨妇，虽然自己完成了【虹之瞳】的信徒试炼理应是对方的信徒，但奈何对方看不上自己，他也只能“不情愿”去找其他神明喽。 红色烟雾越来越近，如果陈极有脸的话那他们现在就是脸贴着脸！ 烟雾只传来两个信息，血佛陀似乎十分虚弱，下一秒就要消散。 这一次，对方带来的压迫感远远不如【虹之瞳】，就连传递过来的垃圾信息都未曾让陈极感到自己被填满了。 自己已经被【虹之瞳】撑大了（悲）。 “交易，出去” “标记，休养” 四个词，两句话，陈极结合血佛陀的状态明白了什么意思。 对方愿意和自己交易，他会先送自己出去，但会留下一个标记，回去之后的自己要给他弄祭品帮助其恢复。 太完美了，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交易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