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虚无,还是虚无。 在这里似乎连自我这一概念都不存在。 陈极看不见自己的身体,目之所及只有——虚无。 但没有让他等待太久,一颗小如针孔的眼球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眼球慢慢变大,散发着人类难以理解的色彩。 这一次陈极面前没有出现黑白二气帮助他阻挡【虹之瞳】,只能任由其靠近。 陈极也没有挣扎,只有通过这所谓的邪神试炼才能活下来。 如果不能通过,那么邪神依然会降临,到时候医院就会病床上多出三具死相凄惨的尸体。 陈极做出一个拥抱那眼珠的动作,虽然他现在并无躯体。 眼球越来越近,已经可以透过那些颜色看到眼球里细微的血丝和各种色彩变化。 就在陈极感觉自己和这大眼珠子已经是脸贴脸时,一道细小的光带射了出来,将二者链接。 “咚” 一声轻响,陈极发现自己忽然立在一片柔软的地面上。 这是...? 陈极并没有惊慌,而是开始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他周身矗立着五座破碎的石柱,而在这些石柱的破裂处则逐渐流淌出某种彩色的粘稠物质,它们聚集在一起铺就了陈极眼下所站立着的地面。 而现在这条路正延伸向一个方向... 陈极心念微动,试炼恐怕已经开始了。 他在心中默念《玉枢宝经》的静心口诀,努力保持镇静的同时运转起身体里多出来的一丝雷气。 这一丝雷气是身体里的那株幼苗带来的,必要时候可以让陈极快速使出雷法。 陈极一步步朝前走着,面前的景象倏地发生变化。 原本空旷的道路变成一条狭窄的回廊,回廊两壁皆是由镜子组成。 陈极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而是仔细打量起了镜子。 镜子里的他,居然是重瞳! 这意味着什么? 陈极有些震惊,重瞳不是他游戏里角色才拥有的吗,为什么会在他的身上? 至于陈极现在是游戏角色的身体,那更不可能,游戏里的他才六岁,可现在的陈极和在现实中的容貌一般无二啊。 陈极只能将这变化归结于这诡异的试炼上,它让游戏角色和自己结合了。 既然有了重瞳,那么驭玄罡他应该也可以动用。 陈极尝试着使用驭玄罡,果然感觉到一股看不见的力道从自己的双眼中迸发,击打在空气中。 又尝试了用驭玄罡攻击这些镜子,可惜镜子纹丝不动,他想走捷径的想法是落空了。 有了这么一手陈极的底气足了许多,继续朝前方走去。 边走他还不忘边观察周围的这些镜子,里面倒映着一个又一个自己。 但走着走着,陈极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镜子中的自己似乎动作有些不同步了。 终于要来了吗? 陈极心中微微一凝,仔细盯着刚才表现出异常的镜子。 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好半天,却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他尝试伸手做动作,镜子里的自己也顺畅地跟上了。 “难道只是我太疑神疑鬼?” 陈极低地叹了一句,耳边顿时传来无数声重复。 “难道只是我太疑神疑鬼?”“难道只是我太疑神疑鬼?”“难道只是我太疑神疑鬼?”“难道只是我太疑神疑鬼?”“难道只是我太疑神疑鬼?”..... 这些话语在通道内不停地响起、回荡,像无数人在陈极的耳边窃窃私语。 陈极脸色顿时僵住,镜子里不单单有倒影,看来真存在着什么生物啊。 似乎是知道自己被陈极识破,被盯着的那面镜子上的陈极身形如水波般荡漾,镜子里反射出的场景开始大变样。 镜子里的陈极被一群胖和尚绑着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磨盘,被活生生碾成了肉泥用来制作“坐化玉露”。 陈极看得一阵恶寒,但是心中颇为疑惑,这是自己第一次游戏经历的场景,但是这有什么用,不痛不痒的。 下一面镜子上又开始浮现陈极第二次死亡的场景,在那个“陈家祖地”被陈家老祖活生生当小零食给嚼了。 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在陈极面前重复,看得他都有些麻木了。 也幸亏这只是游戏里,要是现实自己经历了这些他哪怕能重开也立马自杀。 无他,实在是太痛了,各种各样的死法都有。 别忘了,陈极为了刷这个金色词条重开了多少次,死得甚至都获得了一个没啥鸟用的称号。 现在游戏里本来以文字形式的死亡在陈极眼前展开,而且画面里的人还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他逐渐看得带入了进去。 最后一次死亡看完,是陈极存档后被血佛陀吸干全身精血。 再往前,前方一片空白,似乎就是出口。 这么简单? 陈极没有犹豫,一脚踏了出去。 他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站在周明面前,他们正身处那广场之中。 万千条血线自周明身后刺来,陈极却没有任何动作。 看了太多次自己的死亡,他的心神没有反应过来眼前这究竟是现实还是镜子中反射出来的影像。 万千血线穿体而过,陈极身上爆开大片血花,看上去无比凄惨。 但奇怪的是,看上去明明应该死透了的陈极依然有着自我意识。 半晌过后,陈极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身体,那濒死的疼痛感不似作伪,可是自己怎么没死? 眼前的景象渐渐消散,陈极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那五根石柱所在地。 一行字从他眼前飘过,就像一道弹幕一样。 “第一试炼已通过:死亡无惧。” ??? 陈极一头雾水,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通过了第一道试炼? 陈极回忆了一下刚刚的一切。 似乎是因为自己死了太多次,不知不觉将眼前的死亡当成了游戏里可以随意重开的一局游戏? 陈极不禁有些不寒而栗,他不知道自己刚刚那是怎么了,对死亡都不是毫不畏惧了,甚至都要主动拥抱死亡。 如果是正常人,他们经历的游戏局数肯定不会很多,看到自己游戏里的死相后再经历刚刚的幻境嘛,被死亡刺激的他们也许会挣扎? 陈极有些不知道该说啥,看来是自己逆天的气运属性开始发力了。 他的死亡次数太多了,直接被刺激得麻木了,也因此误打误撞地通过了第一试炼。 陈极有些哭笑不得,但试炼还要继续,也不知道第二试炼还能不能继续这么幸运。 他沿着脚下道路延伸的方向继续走去,只不过这一次走得更加小心了。 这次的道路四平八稳,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突兀将陈极扔到一条小道中。 道路的尽头是一扇房门,陈极走上前将其打开。 房门后觥筹交错,屋内摆了一桌酒席,四四方方的桌子上坐了三个和陈极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空的一个位置,是留给陈极自己的吗? 陈极走上前去,手中掐诀随时准备应对袭击。 但那三个人反而朝陈极热情洋溢地笑着,邀请道:“就差你一个了,快上桌吧。” 陈极靠近他们坐的桌子,这才发现他们在吃什么。 眼球! 每一个盘子上都是眼球,除了颜色不一样以外这些眼珠子别无二致。 陈极吞了口唾沫,不知为何他看着这些眼球居然感觉到了饥饿。 饿,好饿! 饥饿感涌上心头,身体的本能催促着他上桌吃掉这些眼球。 但陈极努力遏制着自己,怎么看这些眼球都不能吃吧,这也太诡异了! 可是他还是不争气地连续吞咽了好几口唾沫,想吃,好想吃掉这些眼球。 桌上的三个陈极看他没有反应,也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只是自顾自地吃起了桌上的“盛宴”。 他们不争不抢,偶尔还喝几口手边杯子里的“水”,看起来颇为优雅。 陈极努力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发现了这三人和自己的不同之处。 他们都只有着普通的眼眸,不像自己是一双重瞳。 桌上的眼球被他们一个个吃完,一直强忍着自己食欲的陈极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随着最后一个眼球被放入口中,三人直勾勾地盯上了陈极。 好消息,眼球被吃完了之后那股诡异的饥饿感消失了。 坏消息,这三个家伙好像想要吃掉自己的眼睛。 陈极朝后方退去,却碰上一面坚实的墙壁。 刚刚他进来的那扇门居然消失了。 陈极的心沉到了谷底,看来现在不和他们分个胜负还不行了。 他没有选择坐以待毙,反而是主动出击! 心念一动,驭玄罡直接扇了这三人每人一个大嘴巴子。 陈极使出的力道足以将普通人扇飞出去,但是落在这三人身上除了如同打蚊子般发出了脆响,就没有然后了。 三人动作一致地起身,朝着陈极逼近。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陈极的眼珠子,哈喇子好像都要流下来了。 在他们眼中,陈极的重瞳可是一道难得的美味佳肴。 陈极被逼到角落,他的手脚被这三人抓住,他们急不可耐地伸出手朝陈极的眼眶抠来。 陈极一时间紧闭双眼,却扑通一下摔落在地。 眼睛没有被挖加上忽如其来的疼痛让陈极又睁开了眼,却又看到那三人朝着自己的眼睛伸出手来。 难道? 陈极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想,紧紧闭上了眼。 闭上眼的同时他四肢胡乱扑腾,什么都没碰到。 什么都没碰到,这恰恰证明了陈极的猜测。 不管这三个人是不是幻象,反正只要陈极闭上眼他们就是不存在的。 陈极死死闭着眼在墙壁上摸索,试图找到一扇门。 他贴着墙壁挪动到第一个拐角,第二个拐角,第三个拐角。 只剩第四面墙没有摸索了。 就在陈极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能在最后一面墙上摸到一扇门时,平坦的墙壁似乎在嘲笑着他的异想天开。 陈极有些不可置信,难道出路是个地下室,还是说自己猜错了,不应该闭眼而是和那三个人硬刚。 他又趴在地上摸索了一番,依旧是一无所获。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陈极摸索着爬上桌子,伸手去够天花板。 由于是闭着眼,在这过程中陈极叮叮当当摔落了不少盘子。 忽然,陈极摸到了一个环。 用力一拉,只听咔哒一声,头上似乎落下来一根绳子,同时还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陈极顺着绳子向上爬,却在绳子尽头摸到了一只温柔的、柔软的手。 陈极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就要睁开双眼,但他心一横,直接继续拽着那只手就向上爬。 “第二试炼已通过,他人目光。” 一道字幕从眼前飘过,哪怕陈极闭着眼也看得清清楚楚。 通过了? 陈极试探着睁开眼,果然发现自己又回来了。 真是侥幸。 他长舒一口气,刚刚差点就要睁眼了。 陈极其实就是在赌,赌自己闭着眼不会受到伤害,现在通关了正说明他没有赌错! 第三关的路缓缓浮现出来,陈极脸上满是坚定。 这信徒试炼就算是海神九考,一共有九次试炼他今天也要将其通过! 陈极踏上熟悉的道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这个没有参照物的世界里,他似乎感觉这条路偏转了许多。 刚踏上彩色的粘稠道路,眼前场景骤然变化。 一片死寂的山村展现在陈极眼前,这里是… 陈极这次没有仔细观察,反而坚定地朝前走去。 原本充满烟火气的村庄现在一片死寂,陈极不管不顾周围可能存在的风险,向着一处房屋匆匆走去。 虽然这里只是试炼里的幻境,但陈极的直觉告诉他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有风穿过村庄,发出阴森的呼啸,这是村庄里除了陈极以外唯一的声音了。 黑暗中,似乎有许多黑影站在房屋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陈极。 陈极眯眼看去,那黑影好像是一个个形如枯槁村民! 他们身形僵硬如木偶,两眼被剜去眼珠只剩下空洞的眼窝。 那空洞的眼窝里流淌着某种彩色物质,滴落在地上形成某种粘稠的菌毯。 陈极看得发怵,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愈发浓厚。 不会的,这只是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