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码是110。黎武心中咯噔了一下,隐隐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事,接起手机后,对面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 “是黎武么?” 黎武: “是我。” 男声: “我姓杨,刑事组的。你认识叶廷这个人么。” 难以言明的迷惑、悲伤、困惑,在黎武心中涌起: “认识,我们A大学是最好的朋友。他怎么了。” 杨警长: “在昨晚两点十五分左右,他被发现死在了独居的家中。死者临死之前打出的倒数第二个手机,是给你的。技术部的人已经提取了通话录音,当年大学做的那件事情东窗事发了,到底是什么事,仇人寻仇么。” 黎武: “我完全不知道。我们三人在A大学在读期间,并没有和任何人结下死仇。” 杨警官显然不太相信黎武的说辞: “想不起来,没有关系,见一面,聊一聊吧。你现在在精神县对吧。”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更何况,黎武也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真相: “是的,我昨晚在参加外公的葬礼,许多人可以给我作证。” 杨警长: “看来你是有充分不在场证明了,不过那通电话确实有些蹊跷,你暂时和这起案件脱不开关系。明天下午能回到临渊市么,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的配合调查。” 挂断电话后,黎武觉得手脚无力,两天之内,身边两个人离去。好友临死前的第一个预言已经实现了,没有挺过那一晚,那么,他的第二个预言是否也会如约而至,凶手接下来要找到的就是自己? 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是三剑客中的商建国。当初寝室三人中,商老大年龄最大,也是他们之中最为成熟稳重。毕业之后就去了国外,大马士兰,过上了农场主的理想生活。 黎武接通了手机。 商建国沉稳有力的声音传来: “叶廷死了。” 黎武: “我刚知道。” 商建国: “他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大学时候那件事情东窗事发了,那个东西找到他了。我当时追问他到底是什么事情,他只是一直在哭,一直在哭,到后面,直接挂断了手机,再打就打不过去了。” 黎武: “…” 商建国沉默了一下: “我在国外,一时之间赶不回来。叶廷的葬礼上,为我去见他最后一面,抱歉。” 在精神县待了三天,算是送了外公最后一程,黎武起身动身,坐上了返回临渊市的高铁。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另一件事,昨晚和叶廷的通话中,叶廷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他花大力气搞到了一支特殊的打火机。只要这支打火机还亮着,那个东西就拿他没有办法。 杀害叶廷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野兽么,这么害怕火。如果叶廷知道死期将至,为什么不报警,不逃离临渊市,反而抱着一支打火机傻傻等在家里,是说他的精神状态那时候已经出了问题,还是明白逃避也没有用? 回到临渊市之后,警局早有几位警官等待着他,包括那位打电话的杨警官,黑黝黝的硬汉子。有个女警察,不断询问黎武大学时候发生的事情,反复和他敲定某些细节,他们似乎坚信,黎武绝对知道“那件事情”到底是什么,只是不愿意说出来。 恐怕要让对方失望了,黎武真的一无所知。 断断续续的审讯持续了三天,警方突然告知他结案了。杀人凶手是一个瘾君子,半夜绕过高档小区保安和监控,翻窗进入了叶廷房间。这个疯子对着叶廷的后背下了狠手,连捅数十刀,然后凶手什么钱财都没有拿,就又翻墙逃走了。 现场的指纹、凶器、DNA,全部对上了,铁证如山。警方顺藤摸瓜,扑入了凶手家中时,对方已经畏罪自杀了。杨警长安慰黎武,现在各种物证一应俱全,就算嫌疑犯死亡,也能将其定罪。 这起案件,就莫名其妙结束了。 半个月后,根据叶廷的遗嘱,一部分和案件无关的财产、证物,经过警方确认,黎武已经可以领回去了。 叶廷留给自己的,有三十多万现金,两台笔记本(已全部格式化),一箱大学读书时候的书籍和桌游,还有一支防风打火机。他的房子,一部分留给了还在海外的商建国,一部分捐给了慈善机构。 据警方说,叶廷临死前背对着窗户,哪怕背后血肉模糊,仍然死死握住手中打火机不放手。没有人知道,死者为什么要保持着这么奇怪的姿势。 黎武检查了好友留下的这支打火机的储油罐,打火机里面的油呈现一种病态的暗红色,不知道是发生什么变质了。当晚大约烧了三分之一,还剩下三分之二左右。 看来它并没有任何神异之处。如叶廷他说的是真的,打火机可以驱散什么东西,那么他不可能在打火机烧完之前身亡。 就算如此,黎武还是认真收藏了那支打火机,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是出于对于友人的纪念,又或者是某种隐藏在潜意识中的恐怖。 冥冥之中,他总有一种焦虑和不安。 原本以为整个事件,到此就结束了。当年A大的三剑客,永远少了一个。 显然,他错了,错得离谱。 一天之后,黎武再次接到了国外打来的长途电话,手机中,商建国一向慢条斯理的声音,依旧沉稳: “好久不见,小武。” 黎武: “凶手已经伏法了,是起入室抢劫。叶廷的在天之灵,大概可以安息了。” 说出这些话时候,他总觉得怪怪的。不要说说服商建国,就连自己都无法完全说服。 手机对面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商建国再次开口,却是一句莫名惊悚的话: “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存在么。” 黎武产生了一种很矛盾的心情,他不知道是该嘲笑,还是附和商老大的说法。话到了嘴边,不自觉变成了: “你觉得他是被鬼杀死的?” 商建国: “差不多吧,我快要接近真相了。”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叶廷最初的那个问题: “当年我们三个到底做了什么,让叶廷遭致了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