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沙派总舵之下,设立三大分舵,分别是嘉兴相家湖分舵,姑苏甪直分舵,无锡惠山分舵。 陆飞一夜一日之间,先靠音响效果挑了总舵,又仗着两颗人头挑了相家湖分舵。 剩下两大分舵,无锡分舵能战的弟子,大都随左护法刘克金追杀陆飞,已遭团灭,不足为虑,一旦惠山分舵被挑,海沙派这块招牌,基本就算废了。 一百多里路程,以小红马的脚力,也就是一个时辰的事,但陆飞连续鏖战,也觉疲乏,便在苏州找了家客栈休息。 次日醒来,慢慢悠悠去吃了一碗“药棋面”。 宋人笔记有载:药棋面,细仅一分,其薄如纸,可为远方馈,虽都人、朝贵亦争致之。 所谓“可为远方馈”,就是指此面易于携带、存储,算是中国最早的挂面。 此面以清水煮软,浇以羊汤,加了几大块羊肉,又撒了细盐、青蒜,就是以陆飞的现代口味,也觉得满口鲜香。 特意又买了十斤,装在登山包里,准备带回去给李莫愁、洪七公品尝。 吃饱喝足上路,不紧不慢到了甪直镇,镇口六七十名身着蓝衣的海沙派弟子,持刀提剑而立。 陆飞冷笑一声,翻身下马,解下包裹人头的麻布。 他此前穿行闹市,怕着两个人头吓坏了路人,因此以麻布包裹。 右手抽出长剑,左手举着人头,面含杀气,步步前压,然而那些海沙派弟子动也不动,几十双眼睛,直勾勾望着陆飞。 陆飞见对方不动如山,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心想我特意慢慢来,就是为了等那些逃跑的人把消息传至,乱其军心,可这处分舵的弟子,怎么竟如此镇定?莫非有什么依仗不成? 陆飞很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武艺,对付海沙派一般弟子,若是对方众志成城一心拼命,三四十人,大约就是他的极限。 如果对方有舵主级好手,那么一个舵主再加七八能战弟子,便足以抵住自己。 所以他挑掉海沙派的前提,就是对方心存畏惧,难以齐心齐力。 现在甪直分舵这些弟子这般做派,让陆飞很是为难,却又不敢放慢脚步。 不然对方阵中若是有个莽撞人,大喊一句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让陆飞怎么接这话? 陆飞甚至忍不住看了一眼两颗人头,心想这也没腐烂啊,脸皮是惨白了些,但也不至于认不出吧? 又走几步,陆飞和最前方的海沙派弟子,相距已是不足五米。 然而对方还是巍然不动。 陆飞咬咬牙,心想罢了,我马上大笑三声,他们如果还是不怕,我就立刻转身飞奔上马,夜里再来挑他们分舵… 正要大笑,忽然发现那些弟子眼神发虚,有的人眼珠咕噜噜乱转,身体却是纹丝不动。 陆飞皱起眉头,察觉出了不对—— 对方就算胆气雄壮,站着不动也就罢了,怎么就连手都不动一下? 而且现在走近了,细看对方众人脸色…也不像是不怕啊。 他们…不会被人点了穴吧? 陆飞猛然想到这种可能性,索性放胆上前,一脚踢出,所踢弟子不闪不躲,被他一脚踢飞老远,把身后同门撞翻了好几个。 真的被点穴了! 陆飞先是一喜,随即又一惊,心想这处分舵把人手都放在镇口,显然是要和我决一死战的,那么是什么人,竟一口气点了这么多人的穴位? 而且看这些人站位,点穴之人出手必定迅捷无比,还没等他们散开,就一一将之点中。 陆飞想了片刻,直接从这些弟子间穿过,进了镇子,却见街道空空荡荡,沿街商家没有一户开门,但是门缝里、窗户后,分明有人正偷偷观察自己。 陆飞气提丹田,大喝道:“玄素双剑陆飞,久闻海沙派作恶多端,特来铲平!” 说罢大步而行,找到海沙派分舵所在,却是一处围墙高耸的庄园,大门匾额上大书海沙派三字。 陆飞见这庄园周围屋舍连绵,犹豫了一下,没再放火,横持那口金枪,奋力一掷,金枪串着两颗人头,深深钉入门上木匾,转身就走。 回到镇口,海沙派弟子们还是站在原处,陆飞看都不看,径直走向小红马。 却听背后有人道:“你怎么不杀他们?” 陆飞陡然回头,只见一座屋顶上,一人板着脸迎风而立,破衣烂衫,腰间插着一根碧绿竹棒,不是洪七公,又是何人? 陆飞眼睛瞪圆,惊喜叫道:“师父!你老人家怎么在这里!” 洪七公还没说话,便听另一人呵呵笑道:“你师父说我逼你胡乱杀人,气得和我大打一架,非要来看看你是不是已经被我带成了嗜杀成性的狂徒,呵呵,方才你若打算杀这些人,怕是要被你师父逐出门下了。” 伴随说话声,一道身着青衣的身影现身另一边屋顶,正是东邪黄药师。 陆飞惊奇道:“黄叔父,你怎么也来了。” 洪七公也喝道:“黄老邪,你跟着我做甚么!” 黄老邪笑道:“陆飞这般良材美质,黄某甚是欣赏,如果七兄开革了他不要,我便好收他入桃花岛。” 洪七公愤愤道:“黄老邪,有的事别人不知道,你却瞒不过老叫化,你那些徒弟后来如何,你道我真个不知?哼,就你还收徒弟,我怕你的徒弟没给你教成魔头,也难逃你的魔掌。” 黄老邪脸一沉,低声道:“七兄,你当面揭短,是这两日还没打够吗?好啊好啊,小弟再继续领教你的降龙十八掌便是。” 陆飞连忙劝道:“师父,叔父,你们有话好好说…” 黄老邪今日没戴人皮面具,变脸倒是极快,看向陆飞时,已是转为笑脸:“你这话要和你师父说,是他追着我打,我也只好奉陪。” 洪七公冷哼一声:“为什么要打,你装不知道么?我的徒弟我自会教,你又干嘛插手?” 黄老邪撇嘴道:“他是你的徒弟,却也是我女儿的好朋友!他为了我女儿,竟敢闯我桃花岛,这般有情有义,我欣赏他不行么?你的徒弟!你的徒弟武功这么差就在江湖上乱跑,你怎么放心的下?哼,我瞧女儿面上,指点他几手武功,让他有力自保,这又关你何事?” 洪七公恼怒道:“你指点他武功,就是教他两日间一口气杀了上百人?他年纪轻轻初入江湖,心性本就还未全定,你让他这般大杀特杀,若是真成了杀人成性的狂徒,还怎么配得上侠客二字!” 黄老邪怪眼一翻:“天地间可杀之人多矣!杀人成性有什么不好?就底下站着这些人,细细论来,几人没有取死之道?要是为了所谓侠客二字便束手束脚,这狗屁侠客不做也罢!” 洪七公愈发激恼:“放屁!这底下几十人,你都去一个个了解过么?你就知道他们人人都该死了?你让陆飞杀的那些人,里面就没有没做过恶事的无辜之人?” 黄老邪冷笑道:“海沙派当年为争盐场,害死了多少人?这些年横行霸道,又有多少人被逼得家破人亡?他们勾结官府,控制官盐流通,大卖高价私盐,又有多少人因此倾家荡产?这底下几十人也好,先前陆飞所杀的那些人也好,既然入了海沙派,享受了门派的好处,那就是人人该死!” 陆飞听到这里,彻底明白了过来,这定然是黄药师赶去了洪七公所在小镇,顺口说了传授剑法之事。 洪七公此人门户之见不重,倒不会因为陆飞和黄药师学了套功夫发怒,大约是黄药师卖弄了让陆飞杀人练剑的速成法门,彻底激恼了洪七公,因此急急赶来这甪直镇,出手将一干海沙派弟子尽数点住,以此测看陆飞心性是否已被杀意彻底浸染。 而黄老邪则是尾随洪七公而来,具体什么用意,陆飞一时倒是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