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 陆飞大奇,不知堂堂东邪,要和自己一个晚辈做甚么买卖。 黄老邪道:“黄某对于医术略有几分研究,也钻研出几种效用不错的丹药,这本百草养命诀在你手上,最多便是再造一个梁子翁,但如果在黄某手上,那就是一等一的神功绝学。” 他顿了一顿,目光灼灼看向陆飞:“我要和贤侄做的买卖,便是你将这秘笈借我抄录,半年之后,你来桃花岛,我给你一副能用于初期入门的药方!” 陆飞一乐,这秘笈有详细功法,又有十几张高阶药方,以黄老邪的聪明才智,这承诺他是深信不疑。 不过按照黄老邪的高傲秉性,若不是对这养命诀重视已极,绝不会开口同小辈索要,即便特意找了个做买卖的名头。 自己只要答应,所得的绝不止是一副药方,还有黄老邪的一份人情。 既然如此,索性把这份人情做足。 陆飞将一张张药方摞起一叠,塞在了秘笈里,轻轻推前一寸。 “抄录多麻烦,叔父只管带走便是,半年之后,小侄去桃花岛拜访叔父。” 生意谈成,一老一少相对一笑。 黄老邪不再说养命诀之事,另取一张白纸,平平整整铺开。 拿起笔来,竖着写下三字,字体清逸洒脱:风入松。 陆飞疑惑地望他一眼。 黄药师道:“新创这套剑法,绵绵若清风不绝,荡荡如松涛起伏,索性借了这词牌的名,就叫风入松!贤侄啊,你看好了,这套剑法的要旨,便在这一阙风入松中。” 他口中说话,笔下不停,一行一行,竟是当着陆飞的面,写下一阙词来。 陆飞凝神细看,只见纸上写的是—— 意如流水气如澜,风入松山。 涛惊潮响无关碍,心定处,进退悠然。 漫看寒来暑往,笑听曲断歌残。 浮云明月挂长天,浪涌星悬。 剑随身往身随剑,行千里,迹若轻烟。 或可高呼载酒,何妨坐啸挥弦。 黄药师写罢搁笔,见陆飞看得入神,甚为得意。 微笑道:“可能解吾词中之意否?” 陆飞认真思索,心想按这词意,结合自己所学五招剑法,上阕应该是说心境,务必气定神闲,心静意平。 这剑法重要的就是一个稳字,不论敌人如何凶恶,我只稳稳使剑,大不了等敌人疲累,自然便能克敌。 至于下阙,当是指使剑出招的动作要诀。 身稳,手稳,出剑如浪涌,收剑似星悬,剑引身,身引剑,步法轻灵变幻,剑势展开,意如饮烈酒,手似挥琴弦… 陆飞本想就这么说,但一想不行,我面前可是东邪啊! 人家把剑法宗旨写成一首词,我来几句大白话,多么掉价! 于是又斟酌了半天,缓缓道:“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剑随身!” 差点口误,说出我自一口真气足来。 这是九阳真经中几句口诀,倚天屠龙故事中,张无忌硬接灭绝师太三掌,前两掌打得哇哇吐血,忽然领悟出这口诀的意思,毫发无伤接下了第三掌。 陆飞说完,看向黄老邪。 黄老邪表情古怪,一只眼流露出惊喜、震撼,一只眼流露出憋屈、不快。 惊喜震撼,是因为这几句话不仅契合他这套新创剑法的要旨,更隐隐流露出一种极为了得的武学气象。 憋屈不快,是陆飞随口几句话半俗半雅,境界竟是比斟字酌句填出的词更要高明,以黄老邪的脾气,怎能快活起来? 但黄老邪毕竟有风度,徐徐吐出一口气,眨了眨眼,两眼复归平静。 默默拿起写了风入松的纸,顺手揉成一团,丢在屋角。 陆飞惊道:“叔父,这是何意?” 黄老邪怪眼一翻,冷然道:“哼,你既然已经懂了,还留着这纸作甚?起来,我把后面九招传授给你!” 陆飞惊喜道:“不过一夜功夫,叔父全都创出来了?这剑法一共十四招么?” 黄老邪理直气壮道:“这阙风入松一共十四句,自然招数也要合乎其数,这才叫名正言顺。况且这门剑法我之所以起意创它,一是见你武艺太差,怕你丢了洪七公的脸皮,二是替你养一养脱髎之伤,三是你喊我一声叔父,总要有分见面礼,这些目的既达,又何必计较招数多寡?” 他说罢白了陆飞一眼,压下一句话没说。 你这小子既不是我儿子,也不是我女婿,黄某人费心替你创招,已是给足了你面子,若你以后做我女婿,这首词一共七十四字,我便创出七十四招,那也不是不可… 陆飞哪知这位怪侠的古怪念头,他虽觉得黄老邪有些矫情,词牌十四句,剑法就要十四招,这明显是强迫症的症状啊,可是并没觉得十四招少了。 降龙十八掌这般绝顶掌法,不也就十八招么,还有自己压箱底的三无三不手,那才三招。 当即兴致勃勃站起拔剑,却忽然又想起一事,长剑垂下,好言好语求恳道:“叔父,我义弟郭靖还在等着用药,要不你老人家赐几粒灵丹妙药给我,我骑马送回去,再来学剑可否?” 在陆飞心中,若不是自己出现,郭靖原本不会遭这重伤之厄,因此心里暗自存了一份歉疚之意,巴望着郭靖能够尽快康复。 黄老邪听了此言,对陆飞不免高看一眼。 学武之人第一重要的,就是神功绝技,以他东邪的名头、本事,若说为谁度身创造一门绝学,那人只怕饭不吃觉不睡也要先学了才能安心。 但是陆飞偏偏把义弟的安危,更放在绝学之前,这般人品,谁不愿同他亲近? 只是黄老邪心中暗暗点头,脸上却是一派不耐烦之色,歪着头道:“那姓郭的小子晚上一两日吃药,难道竟能死了?黄某好心传你武艺,你还敢三推四阻?少废话,老老实实跟我学剑,明日我自去看看那姓郭的,至于你,哼哼,我另有一桩事情,要你去办。” 陆飞见他生气,也不敢问什么事,心想黄药师亲自去更好,说不定经他调治,郭靖能好的更快呢。 当下不再言语,老老实实把剑递给黄药师,看着他一招一式,把新创九招使了一遍,然后细细解释,每一招的动作要点、发力诀窍。 几个时辰后,这九招剑法,陆飞已初步上手。 黄药师看他完整使了一遍,便戴上人皮面具,带着陆飞去了后院。 这次他将所擒的海沙派弟子放开十人,先给他们些面饼清水吃了,待这十人血脉通畅、气力尽复,这才令他们围杀陆飞。 一番鏖战,陆飞身上多了两处淤痕,手上又添十条人命。 黄药师面不改色,照旧替他复盘,提点得失,然后再放十人。 如此反复循环,直到最后一次,黄药师将剩下二十一人一次性放出。 此前有人试着逃走,被黄药师举手投足便捉了回来,剩下这些海沙派弟子,心知只有搏杀陆飞这一条生路,因此都是不顾一切的死缠烂斗,加上人数又多,战局远比之前几场更见险恶。 但陆飞此时对风入松剑法的领悟已是颇深,面对海沙派弟子疯狂反扑,满场游走,剑光纵横。 酣战之间,所谓“剑随身往身随剑,行千里,迹若轻烟”的意蕴,渐渐彰显清晰… 至此,海沙派这一次追杀陆飞的近百弟子,除了左护法刘克金以外,其余尽数死于陆飞之手。 陆飞也累的几乎抬不起手来,浑身衣裳都被汗水湿透。 但周身气势之凛冽,却似全然变了个人一般。 黄药师拍手笑道:“妙哉!这一日以人练剑,胜似你独自苦练一年,且去洗个澡睡觉,明日早晨,让我瞧你能否出师。“ 此日清早,黄药师带着陆飞来到后院,解开了左护法刘克金的穴道,将一碗肉,一碗酒,两口刀,放在了他身边。 淡淡道:“贤侄,你去杀了此人,便算出师。” 陆飞扫了眼揉着手脚,开始艰难的吃肉喝酒的刘克金,又看向黄药师:“叔父昨日说,有一件事要小侄去办,不知是何事?” 黄药师摆摆手:“不急,等你赢了,再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