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翁悠悠醒来。 睁开眼,入目便是洪七公阴沉的面孔。 梁子翁嗝儿一声,又要睡去,被洪七公一把扯起,厉声道:“想死想活?” 梁子翁闭了九成九的眼皮瞬间睁开,连声道:“想活想活想活…” 洪七公冷然一笑,手托一颗足有鸡蛋大小的丸子,黑得发光,气味怪绝。 递到梁子翁嘴前:“想活就吃了它。” 梁子翁毫不犹豫,啊呜一口吞了丸子,只觉一团酸臭之气中包裹着另一些复杂的气味,滋味难以用语言表达,居然还有些鲜味。 梁子翁不敢多尝,一瞪眼一伸脖子,咕嘟一声,硬生生给吞下肚去。 洪七公冷笑道:“知道你吃的药丸叫什么名字么?” 梁子翁苦着脸道:“还请洪帮主见教。” 洪七公闪开一步:“徒弟,你来说。” 陆飞用毫无情绪的语气说道:“此丹名为三尸脑神丹,乃我师父请得桃花岛主亲手炼制,专门赐予那些野心勃勃、不大听话的下属,这丹药也没什么了不起,只是里面裹了尸虫若干,每年惊蛰之时,若不服下解药压制尸虫,尸虫复苏,嘿嘿。” 梁子翁虽然猜出这药不是好来路,却没想到如此吓人,颤声道:“尸虫…复苏…便会如何?” 陆飞双手一摊:“也不会如何,不过就是尸虫入脑,让你狂性大发,如鬼似妖,只要身边有人,不管是爹娘亲长,还是老婆儿女,都要尽数被你啃食,在这过程中,你自己心里明明白白,却全然不能约束行为,直到最后脑子被尸虫吃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尸虫则会控制你的身体走进深山,从此如野兽一般过活。” 说罢微微一笑:“你不是想要长生吗?可以让三尸脑神丹发作试试,尸虫不死,肉体不僵,也算是圆了你长生之梦。” 梁子翁精通药性,却从未曾听过这般可怖恶毒的毒药。 但一者以洪七公的身份,拿出什么奇物他都觉得合理,二来陆飞描述的太过明白细致,浑然不似作伪,一时唬得两股战战。 流泪道:“我、我的脑子都没了,还要这长生有何用?” 说罢跪倒在洪七公面前,哀求道:“洪帮主,以后小人唯帮主马首是瞻,绝不敢违逆帮主意思,求帮主每年千万别忘赐我解药!” 洪七公淡淡道:“姓梁的,也别说老叫花子欺负你,你只要替我效力十年,若肯好好卖力,十年之后,我替你解了尸虫之厄,放你自由。” 梁子翁大喜,连声道:“多谢洪帮主,小人定效死力。” 洪七公也不理会,问陆飞道:“徒弟,你还有什么吩咐此人的?” 陆飞点头道:“梁老怪,你去埋了你的徒弟,那个晕倒的你自己带走,该去临安打探什么,你只管去打探无妨,待你回到赵王府,自然有人会和你联系,你在赵王府中所见所闻,也都要及时告诉和你联络的人。” 想了想又道:“我交待你一句暗号吧,那人说,天王盖地虎,你说,宝塔镇河妖,这便知道了都是自己人。” 梁子翁默念两遍暗号,连连点头:“小人记住了,记住了,那我先去埋了我那徒弟…” 他走出几步,忽然又回转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油纸包。 再打开,却是两本册子,一本较新,一本很是破旧。 梁子翁脸上露出不舍之色,捧起两本册子,递在陆飞面前:“陆少侠,小人为表投诚之意,愿将这两本秘笈献给少侠,只求少侠记得提醒洪帮主,可千万千万不要忘了每年的解药啊。” 陆飞好奇接过,只见那比较新的册子薄一些,封皮上写着“辽东野狐拳法”六字。 暗暗一乐,心想梁子翁自创这门拳法,乃是以弱搏强的厉害手段,最重身法变幻,和自己所练的天罗地网式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且姿势迅猛凌厉,不像古墓派功夫那么优美曼妙,倒是更适合男人。 另一半册子鼓鼓囊囊,封皮上写着三个字:“养命诀”。 养命诀上面似乎还有两个字,只是封面破了一块,只留下些许笔画,倒是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字了。 陆飞心想,这应该就是梁子翁早年害死武林前辈所得的功法,看名字似乎是一门内功。 至于梁子翁的拳脚功夫,燕青拳也好,关外大擒拿手也好,大约都是内功有成后陆续从别处学来。 陆飞随手一翻,只见册子里夹着十几张陈旧发黄的纸页,录着一些稀奇古怪的药方。 陆飞心想,我如今入手古武,最缺的就是底蕴,这本养命诀能够缔造出梁子翁这个级数的高手,也算一门绝学了。 他心里想要,却不立刻收起,而是递给洪七公,笑道:“师父,梁老怪自愿缴纳罚款,还请师父收录。” 洪七公接过,翻开草草看了几页,点了点头,还给陆飞:“你自己收着吧,若是有空,愿意练练倒也不错。” 洪七公这般评价,显然这两门功夫都能入得他眼,只是又没达到让他动心看上的程度。 让陆飞收着,那就是在洪七公看来,值得陆飞修炼。 陆飞一笑,拍了拍册子道:“梁老怪,拿人手短,你放心,我会及时提醒师父,绝不会漏了你的药,你去吧。” 梁子翁这才松了口气,恭恭敬敬倒退几步,回身去埋他散落一地的徒弟,然后将兀自未醒的鹿骨签背起,快步离开了松林。 洪七公摇头道:“飞儿,你的掌力有这么厉害么?那小子怎么这么长时间没醒?” 陆飞想起扇耳光大赛那一战,他酣然一睡两三天的往事,叹了口气。 黄蓉道:“老坏蛋走了,我们也该走了,靖哥哥伤得这般重,可不能住在野外了,我们去镇上住,好不好?” 洪七公点头道:“镇上也好,至少你们买菜做饭方便。” 于是黄蓉帮着李莫愁,将帐篷、杂物都收拾起来,牵了三匹马,洪七公亲自抱着郭靖,前往不远处的小镇,找了家干净整洁的客栈,包下几间上房。 陆飞脱臼虽被接上,伤处兀自肿着,没法练习拳脚,于是加紧练习混天功,每日暴饮暴食,疯狂练功,三五日后,伤处消肿,开始练习天罗地网掌、野狐拳法。 他练野狐拳法之前,特地又去征求了洪七公意见,洪七公性情大度,倒没什么门户之见,反而说梁老怪这门拳法颇有独到之处,很是适合现阶段的陆飞。 又过了两三日,郭靖还是躺在床上起不来,黄蓉心里急切起来,追着洪七公询问,洪七公说道:“郭小子是内伤,虽经我以内功调理,但也没法立刻让他复原,哎,要是你爹在,以他的本事,倒是能开出些对症的好药。” 黄蓉眼一亮,自己一拍脑门,懊恼道:“我竟忘了此事!我家的丹药可多着呢,取些来给靖哥哥吃不就行了?七公,陆大哥,莫愁姐姐,你们帮我照料靖哥哥几天,我骑小红马回一趟桃花岛!” 洪七公摇头道:“你若回去,以你老爹的脾气,多半会把你禁足,哼,我若有个女儿,背着我离家出走,忽然回来拿我的灵丹妙药去救外面结识的野小子,我也不放他走!” 这几日众人朝夕相处,洪七公早把黄蓉私逃出走的事盘得明明白白。 陆飞心里猜测,洪七公怕是暗自担心黄老邪故意派了女婿来套他压箱底的绝学。 直到听黄蓉把自己离家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洪七公才相信只是巧合。 黄蓉想起她爹的脾气,也觉得洪七公所言有理,一时间进退两难。 李莫愁和黄蓉已是情同姐妹,当即挺身而出,说道:“妹子,我有个法子,你告诉我桃花岛在哪里,做姐姐的替你去一趟!” 随即又想起黄蓉老爹是个单身男人,生怕陆飞吃醋,连忙补了一句:“你陆大哥也一起去,他是郭靖的义兄,替你们奔走也是天经地义!” 陆飞没想到她想出这么个主意,自己两人好容易自东海走到这里,居然又要折返? 忍不住道:“我们去倒不是不行,只是我若是黄岛主,心爱的女儿跑了,我就算再生气,也非去江湖上寻他不可——” “我是说,若是我们去了黄岛主不在,那可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