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沙派这次为对付李莫愁,派中精英倾巢而出,一共分为四队,各处搜捕。 堵住李莫愁的这一队,带队的是海沙派左护法,麾下六十六人,都是精选出的好手。 然而战至如今,死在李莫愁剑下的已有九人,伤者更是多达二十余人。 左护法看似指挥若定,其实心中冷汗暗流,怎么也想不通她一个年少女子,武功如何能练到这般境界。 可是李莫愁也不好过。 海沙派显然练有一门合击阵法,每次上阵只有八人,分据八方,凡有人受伤或战死,立刻便有生力军补位。 就算不曾受伤,斗得二三十合,也要退后回气,另换别人来战。 如此一来,上阵的八人便能不计体力地狂攻。 李莫愁纵然武功远高于对方,但面对八面围攻,消耗之大,远胜于寻常打斗。 斗到一百合上,已是遍体香汗,娇喘吁吁,内力更是近乎油尽灯枯。 一个不慎,右臂中了一刀,虽然伤势不重,却也妨碍了手臂发力,只能剑交左手,勉力搏杀。 海沙派左护法见状,终于亲身入阵,舞起双刀狂攻。 此人武功远高别个,李莫愁又是力疲受伤,顿时险象环生。 要不是左护法一心想要活捉李莫愁,只怕三五合内,她便要香消玉殒。 李莫愁心知大限降至,暗咬银牙,心想道:一旦落入敌手,想要好死也难,我当设法自尽,以免被擒受辱! 她心中死志一萌,剩余内力尽数爆发,猛然使出一招“玉洁冰清”! 这一招剑法,是当初古墓派祖师林朝英费了老大功夫创出。 林朝英闯荡江湖多年,深知女子行走江湖,一旦败于敌手,遭际之惨,往往远胜于男子。 她苦心造诣创出此招,正是为了以后的门下弟子在身处绝境的情况下,能够博得一个自我了断的机会,因此将此招命名为玉洁冰清。 一招既出,如潮剑影横扫八方,海沙派弟子大骇,谁也不敢直撄其锋,齐刷刷后退一大步。 李莫愁长剑一回,已然横在自家玉颈之上,这一瞬间,无数念头如走马灯一般,飞快闪过脑海。 她后悔自己耐不住山中寂寞,武艺未成就偷跑出来; 她后悔自己总是嫌弃师父督促太严,如今才知她的一番好意; 她后悔自己总觉得小师妹分走了师宠,因此对她总是凶巴巴的; 而最后闪过的一个念想,连她自己都觉得惊奇:早知我今日就死,今天该让陆飞多烧一条鱼吃个够才好… 李莫愁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似乎还能尝到那前所未尝的鲜美。 “住手!” 左护法大喝一声,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脸。 “你年纪轻轻,貌美如花,就此死了岂不可惜?你丢了剑,随我回去,说不定我们掌门大发慈悲,留下你的眼睛也未可知。” 海沙派掌门人此前下令,要尽量活捉李莫愁,交给他儿子处置,以泄心头之恨,李莫愁此刻若是自尽身亡,这位左护法的功劳不免减了大半,因此他才尽力相劝。 李莫愁却不上当,眼神睥睨,轻蔑一笑,正要拉动剑柄,忽见左护法的左目爆出一团血花,左护法发出一声长长惨嚎。 “有敌人!” 海沙派一众弟子怪叫,四面八方望过去,野草荡荡,山林无声,哪里能见半条人影? 李莫愁见变故忽生,心中一喜,但横在颈中的长剑却依旧不放。 这时左护法又是一声惨叫,李莫愁目光扫去,只见他竟是从自己破碎的眼球中,硬生生抠出一颗黄豆大小的铅弹。 左护法强忍剧痛,捏着铅弹凑到另一只完好的眼珠前,定睛看了看,顿时大惊。 这一颗铅弹,份量连一克也不到,左护法捏在手里只觉轻若无物。 此刻四下都是他本派弟子,敌人显然不在近处,可若说有人能在远处以这般轻飘飘的暗器击碎他眼球,这人的武功得高到什么地步? 左护法只觉心口砰砰急跳,他捂住血流不止的左眼,色厉内荏嘶吼道:“藏头露尾,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老子是海沙派左护法刘克金,有种的现身一见!” 左护法喊完这句话,过得片刻,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呵呵!” 这笑声虽轻,但在场众人,却是人人都听得清楚。 便听发笑那人淡淡说道:“便是你们海沙派的掌门,也不配见我的面,何况区区一个护法?少说废话,这个小女子我黄某人看上了,欲要收她做个替我钓鱼的丫鬟,至于你们,哪里来的滚去哪里吧。” 这道声音极为浩大,连带着空气都在震动,全然不似人力所能发出。 海沙派众人都紧张起来,有人凑到左护法耳边低声道:“左护法,此人内力深不可测,我们怕是惹不起。” 左护法脸色愈发难看,咬牙喝道:“这小妖女废了我们少门主的招子,若是这般就让阁下带走,我没法和掌门交待。” 那声音冷冷道:“你能不能交待,关我何事?我也废了你一只招子,你又能奈我何?哼,今日黄某心情好,不愿大肆杀戮,你们海沙派若要找回场子,来我桃花岛便是。” 桃花岛三字既出,在场海沙派众人,就连死了的尸体都不由颤抖起来。 左护法独眼中满是骇然,牙关都在打颤:“桃、桃花岛…你姓、姓黄…” 那声音大笑道:“嚯嚯嚯嚯哈哈哈哈,黄某如今少在江湖走动,难为你竟还记得我。” 左护法听他承认,眼前一阵阵发黑,心想我们海沙派和桃花岛同处东海,忘了谁也不可能忘了这个大魔头,久闻这个大魔头不时上岸,专门捉那些作恶的武林高手回去,割舌刺耳用为哑奴,没想到今天被我撞上了。 他越想越害怕,忍不住大叫道:“黄、黄岛主,黄前辈,姓刘的瞎了一只眼,若是上贵岛为奴,只怕耽误了前辈的事,前辈既要收这女子做丫鬟,我、我等便不打扰前辈雅兴了,告、告退…” 他说罢将手一挥,就要带人逃跑,却听那声音淡淡道:“既然认识黄某,不磕几个头就走,看来你们海沙派,果然没什么规矩。” 左护法心中大怒,心想他妈的士可杀不可辱! 一转身利索跪下,大声道:“姓刘的给岛主磕头了,愿岛主福如东海,万寿无疆。” 他这一跪,其余弟子尽数跪下,噼里啪啦磕着响头,乱哄哄叫道:“黄岛主福如东海,万寿无疆…” 那声音哈哈一笑:“这还有点礼貌,去吧。” 左护法跳起身狂奔而去,眼眶中鲜血滴滴答答洒了一路,他也顾不得了,至于其他弟子,更是一个跑得比一个快,连战死的同门都丢了不管。 眼见敌人顷刻间跑得无影无踪,李莫愁又惊又喜,却又警觉地看向声音传来的草地,大声道:“晚辈古墓派李莫愁,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过晚辈不愿做甚么丫鬟,也不会钓鱼,请前辈大发慈悲,放我走了好不好?” 说完之后,良久不闻回答。 李莫愁等得不耐烦了,还剑入鞘,捂着左臂伤口,又说道:“前辈前辈,你不说话,我可当你答应了,我这就走啦。” 说完正要走路,忽见草丛中站出一人,右手提着一件长长的铁家伙,左手拿着一个红色的喇叭似的东西,凑在嘴边道:“你虽不会钓鱼,钩鱼可是拿手的很!” 其音隆隆,声震四野,正是方才自称桃花岛黄某的声音。 李莫愁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美目,甚至用手揉了揉,这才确定自己没看错,脸上绽放出又是惊奇、又是狂喜的笑容。 “陆飞!怎么是你!居然是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莫愁欢叫着奔向陆飞,不料才跑出五六步,腿脚一软,扑翻在地,一下消失在半人高的野草中。 陆飞心里一紧,连忙向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