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通报看到前面，不少极为关注此事的发行方心里已经咯噔了一下。
这措辞太重了。
尤其是「严重扰乱电影市场秩序」「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这种表述，明显不是简单罚酒三杯的意思。
果不其然。
真的吊销发行牌照了！
这不是通报批评，不是罚款了事，也不是象徵性地扣除虚假票房。
而是直接把大鹿文化传媒的电影发行业务资质给拔了。
这意味着，这家公司从此被踢出了电影发行市场。
哪怕它只是快鹿系手里的一枚弃子，这个处罚本身所代表的信号，也足以让整个行业心头一凛。
「卧槽，真成了啊！」
「星宸和光线这次是真把桌子掀了啊！」
「这处罚力度比《捉妖记》那次狠多了，看来局里这次是动真格，杀鸡给猴看了.…以後造假成本可就高多了。」业内群聊里，消息刷快。
而微博上，网友们更是直接把这份通报顶上了热搜第一。
「爽！早就该这麽罚了！我之前还真以为《叶问3》有多猛，结果全是幽灵场和偷来的票房？」
「偷票房就该吊销牌照，不然以後谁还老老实实拍电影？《美人鱼》这是被吸血了啊，难怪後面增速慢了。」
「以前总觉票房离普通观众很远，现在想想也挺恶心的。我花钱支持一部电影，结果票根打成另一部，这不就是把观众当傻子吗？」
「建议严查背後的资本方，别让一个壳公司背锅就完事了。」
华艺兄弟会议室里。
王中雷看着手机上的通报，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了。
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觉这种事最多罚点钱、通报批评一下就。
结果现在，局里直接把大鹿文化的发行牌照给吊了。这巴掌来快又响。
坐在另一边的叶咛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出声讥讽。
但越是这样，王中雷越觉上火辣辣的。
会议室里其他高管也没人敢说话。
这份通报对华艺同样是一记警钟。
尤其是在华艺刚刚准备重整发行业务体系的时候，这种风口浪尖上，谁要是还敢再玩小聪明，那就真是嫌命长了。
叶咛合上手里的文件，心里反倒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
他刚从万达过来，虽然带了几个人，但毕竟初来乍到，根基不稳。华艺的发行业务里，老人不少，山头也不少。
有些人嘴上说着配合，心里未必真服他。
现在局里这一刀砍下来，正好给了他整顿内部流程的理由。
：而且这个理由足够。
「都看到了吧？从今天开始，华艺发行体系内部自查一遍。所有院线合作、票务结算、线下出票流程，全部重新核对…
谁要是在这个时候给公司惹麻烦，就自己递辞职信。」
没有人反驳。
哪怕王中雷，也只是阴沉着脸坐在那里，一句话没说。
星宸影业。
吴宸看完通报後，倒是没有太多意外。
相比外界的震动，他更关注的是後面的事。
真正的雷，从来都不只是偷票房和幽灵场。
大鹿文化这张发行牌照，只是摆在台面上的牺牲品。
快鹿系背後的资金盘，才是更大的问题。当然，王常田这货还是很高兴的。
电话刚打过来，声音里那股子兴奋劲就压不住，听着像是刚从饭局上喝了两杯回来。
「吴导，这次我们算不算搭了顺风车…」
王常田当然明白这是怎麽回事，吊销这事说实话星宸和光线都是引子，因为局里本来就想好好整顿一番了。
《叶问3》偏偏在这个时候明晃晃送上门了。
更妙的是，其背後的快鹿系还可能牵扯更大的问题。
这就相当於把刀柄都递到了局里手里。
「算是吧…等最後结果了。」
「我最近找人打听了，说是快鹿那些平台之前一直有挤兑，资金链似乎是真有问题。我看八九不离十了，我们就等着好消息。」
吴宸听王常田声音里透着期待。
王常田这人平时看着笑呵呵的，可真有人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他绝不会装大度。「就是可惜，没把那帮人直接按在饭桌上道歉。」
「饭桌就算了。」吴宸淡淡一笑，「有些人还是更适合在询问室里说实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随即传来王常田压低後的笑声。
「吴导，你这话比我骂人狠多了。」
黄浦江畔。
快鹿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里，空气有些闷。
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外面的江景被切成一道窄窄的光，落在红木办公桌边缘。
宣发负责人站在桌前。
「老板…」
他刚开口，就被施建翔抬手打断。：
「吊销就吊销吧。以後再买一个壳就是了。最近低调一点，别再让下面的人乱说话。」
施建翔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股价页面，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但心里是暗暗庆幸。
还好只是针对《叶问3》的事。
大鹿文化那张发行牌照没了就没了。
反正本来就是用来操盘票房、抬高热度、配合资本市场讲故事的一枚壳子。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
票房多少就多少，再交点罚款，补点税，顶多让下面几个人背锅。
至於外界骂凶，又能怎麽样？
网际网路的记忆很短。
等风头过去，换个壳，换个说法，照样可以重新开始。
「去处理吧。」施建翔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告诉公关部，别再和星宸、光线硬碰硬。现在先降温。」
「明白。」
但不说，有时候这些丑事多少会影响整个影视业形象。
特别是隔壁还有这麽一个爱嫉妒，又小气巴拉的地方。
这不，《叶问3》风波刚被总局定性没多久，韩国媒体就闻着味来了。
几家韩国娱乐媒体和财经媒体几乎同时下场，标题一个比一个酸。
「中国电影《叶问3》票房严重造假，今年二月票房神话是否只是数字泡沫？」
「从《捉妖记》到《叶问3》，中国影视票房严重注水，二月份超越北美成为全球第一票仓只是一个笑话！」
「单月近十亿美元票房？造假下的繁荣不应被视为真正的文化竞争力。」
「.…」这些报导多少有点让人生气。
国内有媒体转载了一部分，虽然语气里带着反驳，但也多少有点无奈。
因为《叶问3》和《捉妖记》疯狂造假确实是存在的。
哪怕大部分票房数据是真的，可只要被对方抓住一点漏洞，就能被无限放大。
网友们自然是愤愤不平，骂骂咧咧。
「傻逼棒子真是闻着味就来了，自己电影市场一年才多大盘子啊？天天盯着中国票房酸，酸菜坛子成精了？」
「《叶问3》造假该骂，快鹿该查，但韩国媒体拿这事质疑整个中国市场就离谱。《美人鱼》三十多亿票房是全国观众一张张票买出来的，别搁那装理中客。」
「有一说一，咱们内部确实该好好整顿，不然总被别人拿来当靶子。吴导这次掀桌子是对的，不把老鼠屎清出去，迟早坏一锅汤。」
网友的情绪很复杂。
一方面，他们对《叶问3》这类造假行为深恶痛绝。
另一方面，被韩国媒体阴阳怪气地扣帽子，又让人火大。
自家人骂归自家人骂，外人端着酸味来指指点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吴宸韩媒的消息时，刚和选角导演确认完《红海行动》几个角色的试镜名单。
会议室里还残留着刚才讨论的痕迹。
桌上堆着厚厚的演员资料，有些文件夹上贴着便签，写着「武术基础」「军旅气质」「可剃发」等字样。
邮箱里的简历更是已经堆积如山。
选角部门这些天就没停过。
吴宸翻了几份资料，又把其中两份放到一边。
《红海行动》这部戏和普通商业片不一样。
它的核心不在於明星，而在於团队。
每一个角色都要服务於「蛟龙突击队」这个整体。
只要有一个人气质不对，整个队伍的可信度就会被削弱。会议结束後，向灼抱着资料先一步离开。
吴宸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就看到了几篇热度较高的韩国媒体报导。
他扫了几眼，脸色就淡了下来。
不愧是度量最小的国度。
别的没有，妒忌、酸味和阴谋论倒是从不缺席。
票房造假该罚，该查，该清理门户，这没什麽可回避的。
但拿个别事件去否定整个中国电影市场，甚至连《美人鱼》、二月票房大盘一起阴阳怪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锺丽芳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夹，映入眼前的就是电脑屏幕上有关韩国媒体的报导，立马明白自家老板为什麽脸色不太好了。「吴总，刚才韩国的y娱乐找到我们了。」
「嗯？」
吴宸闻言一愣。
y娱乐？
星宸和韩国那边的业务往来并不多。
除了部分影片版权售卖外，双方基本没有太深的交集。
「版权问题？哪部电影？」
「不是电影。他们想要《步步惊心》的韩国改编权，报价也给过来了，150万美元。」
「150万美元？」
吴宸微微皱眉。
这个价格说低也不低。
：毕竟只是电视剧改编权，而且韩国市场体量摆在那里，不能拿北美和中国内地的价格去衡量。
但巧就巧在，刚才他还憋着一口气。
这不就有棒子自己送上门了吗？
不宰白不宰。
总一个开开刀，消一消气。
「你说怎麽让他们多出点血？又能让他们必须给钱呢？」
吴宸抬头看向锺丽芳。
毕竟开价太高，对方可以选择不买。
到底是自由买卖。
「额…」
锺丽芳一时也没立刻回答。
她懂自家老板的意思，随即把思路理了一遍，开口道：「吴总，我刚才特意查了一下资料。《步步惊心》在韩国确实很火，不止y一家看上了。」
「其次，y这一次背後还有环球影业韩国分部的身影。y似乎想借这个项目拉上环球影业.…」
「环球？」
吴宸眉头一挑。
「对。」
锺丽芳点头。
「韩国影视公司这几年一直想往外走，y尤其明显。他们有艺人资源，也有音乐资源，但影视制作这块想做大，还是需要国际公司背书。」
「如果环球韩国分部愿意参与，对他们而言，不只是一个剧集项目，而是一次向外界证明自己影视制作能力的机会.…」
「哦？」
吴宸眼睛亮了些。
这就有意思了。如果只是y单独买，那顶多是正常版权交易，对方不愿意他也没办法。
但如果背後还有环球影业韩国分部，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吴宸想了想，直接拿起手机，给戴维·林登打了个电话。
「，是不是有新想法了？」
戴维·林登的声音里明显带着惊喜。
在他看来，吴宸这个时间点主动打电话，基本就意味着可能有新项目。
这对环球来说，绝对是一件大事。
尽管现在环球手里握着《侏罗纪世界》和《速度与激情》这类超级p，但谁不想多养几只能下金蛋的鸡？
「哦，那倒不是。我听说环球影业有个韩国分部。」
电话那头的戴维·林登明显停顿了一下。
「韩国分部？」
：他很快反应过来，「你说。」
吴宸把《步步惊心》改编权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到了戴维·林登这一层，自然不会亲自管韩国分部那些小项目。
但吴宸的意思，他还是听懂了。
「y啊。」
戴维·林登笑了一声，语气很直接，「他们一直想和我们合作，说是愿意让渡一些利益给我们。但说实话，我们没看他们那个市场。
当然，他们更想窥视北美市场。可我不认为他们能成功。」
戴维·林登说不掩饰。
韩国娱乐工业在北美主流影视市场面前，能量有限。
至少在环球这种巨头眼里，y也就那样。
「一个小小的韩剧项目而已，没问题。」戴维·林登很快给出回应，「我会让韩国分部的人配合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