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正当空,骄阳似火。
魏州城西北方向二十余里之外,一条黄河支流的岸边旷野。
春耕後的大地上空空荡荡,一眼看去极为平坦。
昨日魏博军前锋,与林道所部接触之後,他们没有退兵回城,而是选择了全军压上。
两边相隔差不多七八里地,各自安营紮寨,草草过夜准备今天的决战。
吃过丰盛的早饭,两边各自出兵拉开阵型。
接近十万之众的庞大规模,几乎铺满了视野所及范围之内的一切。
仅仅只是排兵布阵,就耗费了一上午的时间。
时近中午,方才逐渐开始接战。
最先开始的,是双方的骑兵。
实际上骑兵之间的侦查与遮蔽,互相厮杀从天亮就开始,一直杀到现在双方大阵逐渐靠近。
两边骑兵的工作其实差不多,都是侦查对方,同时阻挡对付侦查遮蔽战场。
林道摩下一千多的骑兵,一上午轮流投入战场打下来,已经是折损了三四百之多。
对面魏博军的骑兵数量更多,战斗力更强,损失也更少。
「你们可真能装。」
眼见着对面的魏博军骑兵耀武扬威,来回纵马呼喝叫嚣,林道喝令骑兵「换马。」
既然骑马打仗赢不了,那就换装备。
林道摩下的骑兵们,纷纷下马跑去爬车斗。
加装钢板的农用四轮车,就是林道摩托化军团的标配。
本来骑兵们还配有越野型号边三轮的,只不过现在这场景明显不合适。
二十多辆农用车,突突突的冲向了两军阵中,不出意外的震撼到了对面。
魏博骑兵们纷纷勒马,神色惊疑不定。
待到农用车摇晃着冲过来,他们更是纷纷掉头就跑。
这才是正常的反应,那种什麽都不怕,骑着马就冲上来的,大概率是姓唐。
现在轮到魏博骑兵被追杀了。
开的最远的农用车,甚至开到了魏博军大阵前,车斗里的骑兵们,耀武扬威的射了一轮箭雨过去。
当然了,就是做做样子的那种,距离大阵还差着几箭之地远。
毫无疑问,这个举动激怒了魏博军的将校们,他们的怒火与压力,全都给到了骑兵的身上。
没办法,魏博镇的骑兵们,只能是硬着头皮过来试探。
先是策马快速绕圈放箭,密集的箭雨飞过来,撞在车身上叮当作响。
还好加装了钢板,若只是普通的铁皮,估计能被直接射穿。
至於抛射入後斗的利箭,都戴着兜与护颈的义军骑兵,只需要低头就行。
而车斗里的义军骑兵反击,却是要命。
不射人,先射马!
没了胯下的战马,骑兵就成了瘤子废物。
而且战马价格昂贵,养育不易。
被射杀射伤的都是骑兵们的心头肉,这是最为直接有效的刺激。
终於有魏博军的骑兵按耐不住怒火,挺着兵器策马靠过来。
骑枪去捅车身,捅的冒火星子,屁用没有。
扔手斧去砸玻璃,依旧是破不了防。
至於用弓箭去射那转动的车轮,车轮胎上都紮满了羽箭,可轮胎是实心的!
义军装甲部队的反击,从未停止。
车斗里的人放箭,开车的乾脆左摇右晃的去撞靠得近的,经常出现减速带颠簸的状况0
结果真有魏博骑兵被弄急眼了,真有人挺着马槊策马疾驰,就这麽硬生生的撞上农用车。
骑兵自己必然是骨断筋裂摔落於地,眼见不得活。
可农用车也不好受,钢板虽然不至於被刺穿,可撞击的巨大力道也是让车身摇晃的厉害。
毕竟只是改装的农用车,不是装甲车。
魏博骑兵们发现了端倪,巡视调整战略发起冲锋。
一批接一批的冲过来侧面撞击农用车,不断摇晃之下,硬生生的将车子撞翻。
车斗甩出来的义军骑兵,摔的是晕头转向。
还没来得及爬起身来,大批骑兵蜂拥而来,将他们践踏斩杀。
接连撞翻了几辆农用车,斩获颇丰。
当然,他们的损失也很大。
毕竟用骑兵去撞行驶之中的农用车,撞上去的那些就算不死,也是骨断筋裂报废了。
「有点本事。」
放下了望远镜,林道缓了口气「知道两败俱伤拼消耗是唯一的办法,可若是下次我安排上真正的钢铁战场,你们就算是骑大象也别想撞翻。」
号角声响起,剩余的农用车纷纷向着两侧开走,绕行去往後阵。
损失同样惨烈的魏博军骑兵们并未追击,稍稍修整之後退开了位置。
两边的主力军阵,已经是逐渐接近了。
沉闷的鼓声连绵不绝,刺激着一个个的军阵不断前行。
两边规模差不多,阵型也差别不大。
都是小方阵组成大方阵,都是中军配两翼,在绵延数里地的战线上,组成庞大的钢铁洪流。
这等规模的战斗,放在欧罗巴那就是足以毁灭罗马的灭国之战。
若是放在了小日子,岛上有腿的都得被砍光。
两边距离已经非常近了,相距甚至不足一里地。
到了这个时候,前行的速度反倒是慢了下来。
两边几乎所有背着靠旗的军官们,都是声竭力嘶的怒吼,拳打脚踢的拼命维持队形的完整。
毕竟这种大规模军团的面对面对决,队形的完整就是根基。
松散的队形冲上去,那就是白给。
随着角鼓声不断传来,林道这边的大军,却是纷纷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只见武夫们探手入怀,取出来了一块大白兔奶糖含在嘴里咀嚼。
糖,快速补充身体能量的绝佳食物。
满地都是扔在地上的糖皮纸。
跟着就是取出八七式军用水壶,拧开盖子灌上半壶水。
毫无疑问,这里装的肯定也不是附近黄河支流里的河水,而是冲泡出来的咖啡。
作用是提神醒脑,刺激中枢神经加强专注度。
早上虽然吃的很好也吃的很饱,可如今已经是时近正午,口渴饥饿是必然的事情。
开打之前吃吃喝喝,补充体力增强精力,对於战斗力有着出乎寻常的提振作用。
实际上,若不是不允许,他都想给武夫们用上突击锭~
用这东西打仗,真踏马算得上是神药了。
两边相距大约百步的时候,几乎是同时响起了号角声,纷纷停下了脚步。
这是接战前最後的准备。
各处大小军阵,前面几排的都是手持真正长枪,长度至少是一丈以上超长的长枪兵。
後面跟着手持刀盾的跳荡兵,再後面则是弓箭手。
「嗖嗖嗖嗖~」
没有丝毫意外,最先开火的是弓箭手。
他们拈弓搭箭斜指天空。
「嗡!」
弓弦震动声响之中,密集的箭雨斜着飞向天空。
这种远距离的抛射,轻飘飘的杀伤力都不算大,而且双方前排的军士,基本上都是甲士,只需要低头就行。
两边都是差不多的操作,你射过来,我射过去。
两边逐渐接近,只剩下了数十步的距离。
这个时候,弓箭的杀伤力逐渐体现出来。
射在盾牌与甲胃上的哚哚哚声响,密集连绵。
惨叫声逐渐增多,越来越多的人躺在了地上。
这个时代的武夫们,那都是从小就打熬身体磨砺武艺,射箭一向都是诸武艺之首。
其中的顶尖高手,距离近的时候真的是能做到指哪射哪。
虽说穿甲举盾,可终究是有覆盖保护不到的地方。
膀大腰圆的弓箭手们,放出了最後一波箭雨。
前方的长枪兵们,终於是接战了。
绵延数里地战线上,成千上万的武夫们开始对战。
前几排举着超长枪的长枪手们,举着长枪互相不断捅刺。
有人倒下了,後排的人立刻上来补位。
一眼看过去,两军之间只有区区数米的狭窄距离之中,横贯着无数杆的长枪。
互捅开始,魏博军的武夫们,立刻就遭遇了压制。
他们不敢置信,对面这麽强的吗?!
说个人能力,对面肯定比不上魏博军的武夫们。
之所以占据上风,那是因为林道提供的先进武器装备。
魏博军的长枪兵们,手中的超长枪大概有四米出头。
可林道为义军提供的超长枪,长度却是在五米以上!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这都长一米了,那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一米的差距,带来的接过就是生与死。
不是说大唐的工匠们,造不了更长的长枪,而是受限於重量,弯曲度,成本,工时,续战力等等方面的原因,四米出头的长度就已经是武夫们能拿着上战场的极限。
可如今,林道提供的超长枪,打破了这个极限。
至於原因也很简单,那自然是材料工艺与加工工艺上的突破。
中空的合金枪身,很好的控制住质量的同时,也维持住了其坚固程度。
工具机机加工出来的枪身,免去了受力不均以及重心点偏移等等问题。
归纳总结就是,拿得动,用得起。
而且,重新设计加工了枪头。
坚固的合金材料打造,软体设计角度与锐度,数控工具机精密加工。
超长枪的枪头,全部都换成了破甲锥头。
一枪捅刺过去,哪怕是铁甲也给你捅个窟窿出来。
眼见着自己这边的长枪兵被压制,成排成排的倒下哀嚎,魏博军的刀盾手们,急忙弓着身子从长枪林下方往前冲。
这一刻,他们是跳荡兵,勇敢的冲向敌军阵中,大乱敌军的阵型为己方重整争取时机。
长枪林下方,他们见着了对面的同行。
义军的跳荡兵们,小心翼翼的蹲在地上,将手中的弧形铁皮盒子的支架拉出来。
仔细看着上面的字迹,将带有字迹的一面对准魏博军方向,口中喃喃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