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战天帝,这一战举世瞩目,万族沸腾。
不知道有多少星域采购了永恒古星出品的通天法眼,布置在自家圣地,跨越亿万星河进行转播。
天帝碰撞,就算准帝都没有资格靠近,想要观战,至少要有至尊的道行...
天穹之上,九口铜棺缓缓旋转,彼此呼应,如星辰列阵,勾连出一道贯穿诸界的宏大脉络。那道裂缝虽被汤苍跃入封镇片刻,却依旧在宇宙边缘隐隐pulsing,仿佛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随时可能再度撕裂现实。而随着第九口铜棺从人间秘境深处浮出那曾是荒青帝少年时闭关的山洞底部整片四天十地的地脉都为之震颤。
大地开裂,灵泉倒流,山脉如龙蜿蜒起伏,自发汇聚成一座古老的祭坛雏形。这并非人力所为,而是天地共鸣,是本源对“洪荒”二字最原始的回应。
“九棺未合,气运难聚。”青莲仙王立于虚空,手中一朵青莲徐徐绽放,每一片花瓣上都映照着一口铜棺的位置。“还差最后一步。”
“哪一步?”无始大帝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如渊。
“人心。”青莲仙王轻叹,“九棺认主,不以力量,不以血脉,而在‘愿力’。谁愿舍己身成全天地?谁愿断道基补苍穹?谁愿万载孤寂守一界残灯?唯有此心不灭者,方能引动第九棺真正觉醒。”
众人默然。
他们皆是帝者,掌控一方命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此刻面对的,不是敌手,不是劫难,而是一场跨越纪元的抉择是要继续走那条已被验证千万遍的飞升之路,还是亲手将它终结,迎接一个未知却真实的洪荒时代?
就在此时,段德忽然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铜片,正是当年他从轮回井中偷出的轮回盘残片。
“老道我活了这么久,偷过坟、骗过神、抢过仙器,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他嘿嘿笑着,眼中却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清明,“但今儿个,我想当回好人。”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铜片拍向胸口,口中念咒:“血祭吾魂,重连因果!”
刹那间,金光炸裂!那残片竟与第九口铜棺产生共鸣,一道虚影自段德体内冲出那是无数轮回中的他:有持剑问天的青年,有跪拜仙门的老者,有怒吼于帝关的战士,也有蜷缩在破庙中瑟瑟发抖的乞丐…
“原来…我一直都在等这一天。”段德喃喃,身体开始化作光点消散,“不是为了成仙,是为了还债。”
“段道长!”乱古青帝疾呼,伸手欲挽,却只抓到一缕青烟。
第九口铜棺轰然震动,棺盖开启一线,从中飞出一枚古朴印记,落入空中,化作九字真言:
“愿者归位,心灯不熄。”
与此同时,其余八棺齐鸣,各自射出一道光束,在星空中交织成网,笼罩整个四天十地。凡被光芒照耀之生灵,无论强弱,皆觉心头一震,仿佛某种沉睡已久的记忆被唤醒。
一位凡间老农抬头望天,浑浊的眼中忽然流出泪水:“我想起来了…我祖上是从洪荒迁来的耕奴,我们种的不是田,是护界阵法的根基。”
一名异域魔将撕开自己的胸膛,取出一颗漆黑心脏,怒吼着将其砸碎:“我不是什么堕落魔龙后裔!我是守陵军第三营副统领,奉命镇压白暗裂隙!”
就连那些早已沦为禁区存在的残魂,也在光辉中颤抖复苏,发出低沉吟诵:“吾等守墓千年,终见帝归。”
九棺之间的联系终于稳固,天地法则开始重构。原本依附于仙域体系的修行路径纷纷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原始、粗犷却又直指本质的力量流转方式那是洪荒时代的道统,讲究肉身成圣、意志通天、以战证道。
“这就是真正的修行?”一位年轻修士尝试运转新得感悟,竟在一息之间突破苦修十年未能跨越的瓶颈,激动得跪地痛哭。
“不全是。”青莲仙王摇头,“这是回归起点。往后路更难,没有仙药延寿,没有法宝护身,一切靠自己拼杀出来。弱者依旧会死,强者也未必长存。但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真实…也好。”无始大帝望着脚下重焕生机的大地,嘴角微扬,“至少不会再有人告诉你,活着只是为了供养上界。”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接受这场变革。
仙域深处,仙主古拓盘坐于接引殿废墟之上,周身缠绕着断裂的秩序锁链。他双目空洞,似已预见结局。
“你们毁了一切。”他低声说道,声音却不带愤怒,反倒有种解脱般的平静。
身后,仅剩的几位林仙跪伏在地,悲声道:“请仙主重启仙路,救我等脱离苦海!”
“仙路?”古拓冷笑,“你们还不明白吗?所谓仙路,不过是洪荒崩塌后,我们用亿万生灵魂魄搭建的‘避难所’。我们不是守护者,是窃贼,是篡改历史的罪人。”
他缓缓起身,望向远方那九棺环绕的奇景,眼神复杂至极。
“但我不能让你们死。”他说完,双手结印,竟是以自身道果为引,点燃了最后一道伪仙门。
“去吧。”他轻声道,“趁它还能撑住一刻钟,全部离开。从此以后,仙域不再存在,你们…也不再是仙。”
光芒一闪,残余林仙尽数被送出界外,投放至偏远小世界,失去神通,沦为凡人。而古拓本人,则化作一道灰影,投入第九口铜棺之下,成为新的封印基石。
“也算赎罪了。”他在消散前留下一句话。
九棺齐聚,天地归一之势已然成型,唯独中央神位仍空缺。众人皆知,唯有汤苍归来,才能完成最终融合。
可谁也不知道,他在补天裂缝中是否尚存。
时间悄然流逝。
百年过去,四天十地进入全新纪元。昔日帝关化作商贸重镇,曾经尸横遍野的战场如今稻浪翻滚。孩子们不再背诵“飞升录”,而是传唱一首新童谣:
“九棺响,星河荡,
麻衣帝,补天忙。
不求仙,不拜皇,
红尘炼骨即称王。”
段德的名字被刻入九棺之一,号“愿火居士”,受万民香火供奉。据说每逢雷雨夜,他的残魂会在庙前显化,拎着酒壶大笑三声,然后消失无踪。
乱古青帝带着神娃游历诸界,途中收徒七十二,创立“实战道院”,主张“百战方可悟道”,一时风头无两。神娃虽年幼,却天赋惊人,竟能以啼哭引发空间震荡,被尊称为“哭帝”,传言将来必成一代凶主。
青莲仙王则始终坐镇边荒,每日以莲花净化界海浊气。他曾言:“我曾以为超脱红尘才是大道,如今才懂,守护本身就是一种成仙。”
至于奇异主宰,依旧住在那棵大树下的茅屋里,每日煮茶看书,自称“摆烂居士”。偶有访客前来请教大道,他总是一笑置之:“你看这茶叶,泡一次少一次,何必强求第二泡比第一泡更浓?顺其自然就好。”
一日黄昏,茶烟袅袅,忽有一名白衣女子登门。
她容貌清丽,眉心一点朱砂如血,手中提着一只破损的铃铛。
“你来了。”奇异主宰并不惊讶,只是默默添了一杯茶。
“你知道我要来?”女子坐下,声音如风铃轻响。
“你是第十铃的执掌者,也是最后一个记得‘洪荒十二律’的人。”他微笑,“叶瑶,好久不见。”
女子眸光微闪:“我以为你会否认我的存在。”
“为何要否认?”他吹了口气,茶面上浮现出一圈涟漪,“你是那段被抹去的历史里,唯一没被彻底销毁的音符。若连你都不信,那九棺共鸣也不过是一场幻梦。”
叶瑶轻轻摇动铃铛,清脆之声响彻四方,竟与九棺产生微妙共振。
“我想知道,他还能回来吗?”她问。
“汤苍?”奇异主宰望向星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人愿意相信,他就不会真正死去。”
铃声渐远,女子身影消散于暮色之中。茶桌上,那只破损的铃铛静静躺着,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第十二律未绝,洪荒终将再鸣。”
又过了千年。
某夜,宇宙边缘的裂缝突然停止pulsing,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温和的光晕缓缓扩散。紧接着,一声轻微的“咔”响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愈合。
下一瞬,九口铜棺同时震动,自发排列成圆形祭坛,中央地面裂开,升起一座石碑。
碑文仅有一句:
“天已补,我归来。”
风起云涌,天地寂静。
一道赤足身影踏光而来,麻衣依旧,背负断剑,眉心血痣如星。他走过之处,枯木逢春,死水复流,连时间都仿佛倒退了几瞬。
诸帝感应,纷纷现身,跪地行礼。
“陛下。”
汤苍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些曾并肩作战、也曾彼此厮杀的帝王们,轻轻摇头:“不必如此。我不是来统治的。”
“那你为何归来?”无始大帝问。
“来交付一样东西。”他说着,伸手探入胸膛,取出一团跳动的光核那是他以自身道果凝结的洪荒之心。
“它不属于任何一人,而应归于众生。”他将光核抛向天空,瞬间化作亿万光点,洒落诸天万界。
凡是承接光点者,无论种族、修为、出身,皆能在梦中听闻一段古老经文,那是洪荒时代的根本大道,不分贵贱,不限根骨,唯凭心意领悟。
“从今往后,再无仙凡之别。”汤苍环视宇宙,“人人皆可修,人人皆可战,人人皆可死,人人亦可成帝。”
说罢,他转身走向青铜棺,轻轻躺入其中。
“这次,让我歇一歇。”
棺盖缓缓合拢,九棺沉降,最终埋入大地深处,形成新的地脉中枢。自此,四天十地真正融为一体,灵气复苏,万物共荣。
而那位曾自称“摆烂居士”的奇异主宰,在某个清晨推开屋门,发现树下多了一枚茶杯,杯中余温尚存,杯底刻着两字:
“谢谢。”
他怔立良久,终是笑了。
风吹叶落,茶香弥漫。
远处,孩童们追逐嬉戏,口中哼唱着新编的歌谣:
“麻衣喝茶不争先,
摆烂也能镇九天。
谁说闲人无大道?
一盏清茗阅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