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第864章 医生的快乐

熊猫书库    幕后黑手:我的词条邪到发癫
🔊点这里听书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四十分钟。

  鬼屋里的气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像一块被慢慢捂热的冰,从最初的阴森冰冷,一点一点地融化,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温和。

  像冬天里的炉火。

  你不需要靠近它,只要待在房间里,身体就会逐渐变暖。

  棘和气泡也说不清这种变化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了。

  恍惚间,等他俩回过神的时候,蓝医生的左手已经轻柔地抚住了气泡的下巴,右手指尖捏着根针。

  针很细,很亮,在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折射出一星寒芒。

  但奇怪的是,气泡看到那根针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警惕。

  只有一个念头:哦,医生要给我扎针了。

  仅此而已。

  「别动,一下就好了。」

  蓝医生对气泡说,声音很轻,很缓,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毋庸置疑的力量。

  气泡乖乖坐直,像个听话的小学生,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露出喉结下方薄薄的皮肤。

  他甚至主动把领口往下拉了拉。

  针尖对着喉结下方约三指的位置,刺入。

  气泡完全没感觉到疼,甚至连针刺入皮肤的触感都没有,仿佛那根针只是在他皮肤表面轻轻点了一下。

  然後,蓝医生的手指开始轻轻地捻动针尾。

  气泡的嘴还在张合,还在不受控制地往外吐透明的,带着血丝的小气泡。

  然後,就像被人拧紧了某个漏气的阀门,气泡消失了。

  他的呼吸平稳了,肺部的刺痛像潮水一样退去。

  「谢谢你,蓝医生。」

  气泡一脸感激,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真诚。

  「我感觉好多了。」

  他想问蓝医生是如何做到的。

  蓝医生笑了笑,似是知道他想问什麽。

  「一点医用小技巧而已。」

  他说。

  语气轻松得像在解释一个简单的医学常识。

  「你的呼吸系统受到损伤,气管和肺部的气压失衡,导致膈肌痉挛,所以才会不停打嗝吐泡。」

  「我把失衡的气压引导回正,痉挛自然就停了。」

  棘和气泡便也真的相信了。

  棘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从骨刀上移开了。

  骨刀安静地躺在行军床上,刀柄朝外,刀刃朝内。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是什麽时候松开的,仿佛那只手自己做的决定。

  蓝医生没有对棘用针,他只是温和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对视了几秒钟。

  棘感觉自己的眼睛像两面镜子,而蓝医生的目光像一束光,照进镜子里,折射、反射、穿透,一直照到某个她自己都不愿触及的幽暗的角落。

  然後蓝医生开口了:「孩子。」

  「害怕你就说出来。」

  「在医生面前,你不用伪装坚强。」

  棘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蓝医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镜片後的眼睛,温润,平和,像一面湖水,没有波澜,没有暗涌,只有平静。

  平静到让你觉得,在他面前撒谎是没有意义的。

  平静到让你觉得,把心里的恐惧说出来,也没什麽大不了的。

  蓝医生笑了笑道:「每个人心里都有恐惧,这不可耻,不懂得恐惧的人是怪物,知道吗,孩子,人的心灵是比身体更脆弱的器官。

  身体受伤了可以看得见摸得着,但心灵的伤疤或许一生都无法癒合,这个时候要做的不是装作不怕,而是撕掉伪装,正是你心底的恐惧!」

  蓝医生顿了顿,视线落在地上的影子上。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地上的影子如水般晃动。

  棘的身体猛地绷紧,呼吸变得急促,手抓向骨刀。

  「你看,看到影子的晃动,你就会有反应。」

  蓝医生说话间,手里的针一弹,钉入地面的影子时,影子瞬间恢复安静不动了。

  「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麽恐怖,但看的出来,你经历了一场超出你承受极限的战斗,你的身体在保护你,让你对类似的危险源保持高度警惕。

  这本身是好事,但如果警惕过度,就会变成负担,让你草木皆兵,让你连风吹草动都觉得是恐怖在靠近。」

  蓝医生伸出手,轻轻地按在棘的肩膀上:「身体需要锻链才能强大,心灵亦是如此,我们可以恐惧,但不能让恐惧支配,那将比死亡更可怕。

  来,深呼吸。跟着我——吸—呼——吸—呼—」

  棘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听面前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

  她不是那种听话的人,从来都不是。

  在遗蹟区长大的人,骨子里都刻着两个字:多疑。

  不信陌生人,不信好心,不信天上掉馅饼。

  每一个对你笑的人都可能在下一秒捅你一刀,每一个说「我来帮你」的人都可能在榨乾你的价值後把你扔掉。

  但蓝医生的手按在她肩膀上,温度透过衣服传进来,不冷不热,刚刚好。

  他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不紧不慢,像一条温暖的小河,流过她的意识,帮着她带走心里恐惧的不受控制的念头。

  她的呼吸,慢慢地、慢慢地,平稳下来。

  「我可以信任他。」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像一颗气泡,从深水里浮上来,无声地破裂。

  「因为他是不一样的。」

  「他是————医生啊。」

  「受伤的病人,当然应该听医生的吧。」

  棘听话地跟随着蓝医生的呼吸而呼吸。

  一吸。

  一呼。

  一吸。

  一呼。

  渐渐地,她紧锁的眉头松开了。

  紧绷的肩膀放下了。

  攥着骨刀的手,指节从白变回了肉色。

  余光中瞥过地上晃动的影子时,她面色平静,不再疑神疑鬼。

  蓝医生治好了她对影子的PTSD?!!

  「谢谢。」

  棘的眼神恢复清明。

  蓝医生轻轻摆手,温声道:「不客气。」

  「作为医生,帮助别人找回自己最健康的状态————」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了一点点。

  「————是最令人觉得美好的事情。」

  於是,从这一刻起。

  三张行军床,摆成一个三角形。

  蓝医生坐一张,棘坐一张,气泡坐一张。

  应急灯放在中间,昏黄的光均匀地洒在三人的脸上,把影子投在墙壁上,三个影子交错重叠,像一幅和谐的画面。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没有主题,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想到什麽说什麽。

  三个人,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才认识的「朋友」,反倒像是认识了许久的熟人,像老友重逢,像家人团聚。

  这其实极不正常。

  作为与鲜血和死亡为伴的「食屍鬼」,棘和气泡绝不是容易相信人的性子,何况蓝医生出现在鬼屋里的情形很是蹊跷。

  一个医生为什麽大半夜会出现在遗蹟区的这座游乐园。

  他又是如何找到了鬼屋的入口。

  他究竟是什麽时候进来的?

  是在我们之前来的,那他就是刻意在这里等我们的,他知道我们会回来,可我们压根儿不认识他啊。

  若他是在我们之後进来的,那他究竟是什麽时候来的,为何监控屏幕上压根儿没出现他的身影?

  说不通,说不通————.里面的蹊跷和诡异之处太多了。

  哪怕蓝医生救治了他们,他们也不应该继续跟医生聊天。

  在遗蹟区生存,绑架医生救治自己,然後反手再杀掉医生灭口才是基操啊。

  可棘和气泡,此刻却热络地跟蓝医生聊天,丝毫不觉得有哪里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一开始,蓝医生还会引导下聊天的话题和节奏。

  「你们多大了?」

  「在遗蹟区待了多久了?」

  「平时以什麽为生?」

  都是些普通的、不会让人起疑的问题。

  棘和气泡回答了,然後自然而然地反问:「蓝医生你呢?」「你从哪里来?」「你为什麽会来这里?」

  蓝医生笑了笑,他说:「我是到处走的医生,哪里有病人,我就去哪里。今天正好走到这附近,看到这座游乐园,想起年轻时候的快乐,就进来看看。」

  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棘和气泡都没觉得有什麽不对,他们完全没意识到「在游乐园里想起年轻时的快乐」————这句话蕴含的深意有多麽离谱。

  然後,渐渐地蓝医生就越说越少,主要是听棘和气泡说了。

  像是心理医生在引导着病人,向他袒露心扉说出自己埋在心底的所有秘密。

  蓝医生笑容温和,说话声令人舒服。

  棘和气泡本质上都不是话多的人,都属於闷葫芦似的性子,平日里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除了任务需要,很少主动开口。

  可这会儿,却似都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嘴巴没了闭合的选项,一刻不停地哒哒哒说个没完。

  可这会儿,他们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话匣子哗啦一下全开了,嘴巴没了闭合的选项,一刻不停地哒哒哒说个没完。

  从遗蹟区的生存法则,说到旧纪元的历史传说。

  从各自的身世,说到加入绿藤小队的经过。

  两人似恨不得对蓝医生掏心掏肺,将自己的一生都变成浓缩的故事,在今晚全部说与蓝医生听。

  棘说她打小就出生在遗蹟区,在遗蹟区地底的中圈里。

  那是一座塌陷在地底里的城市废墟。

  她不知道那座城市原来叫什麽名字,只知道它很大,很大,大到她小时候觉得整个世界就是那麽大。

  城市里的街道还在,楼房还在,但都是歪的、斜的、半埋在土里的。

  有的路面裂开,露出下面更深更暗的层次,像一层一层的地狱。

  她父母都是拾荒者。

  每天,母亲把她放进一个藤编的背篓里,背在背上,父亲走在前面,手里握着自制的长矛,警惕地扫视四周。

  一家三口,就在昏暗的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地下废墟里穿行,找寻食物,捡拾一切有用的垃圾。

  偶尔能找到旧纪元的便利店残骸,如果能找到入口,钻进去,在货架的废墟里翻找,就有可能刨出些过期的食品。

  「过期」是对旧纪元的人而言的。

  那个时候的人类,脾胃太脆弱了。

  大灾变後活在遗蹟区的人类,脾胃早就变异了。

  发霉的面包能吃,长毛的奶酪能吃,变质的肉煮熟了,照样能吃。

  从发霉变质的食物里提取营养,对灾变後的幸存者後代来说,是基因进化的本能。

  但大多时候,连过期食品都没得吃。

  得杀遗蹟区里变异的野兽,长得奇形怪状—有的长了三条腿,有的长了两个头,有的皮肤上长满了瘤子,像癞蛤蟆。

  它们的肉很柴,很酸,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骚味,但能填饱肚子。

  碰到落单的厄屍也可以杀,厄屍的肉不能吃,但它们的体内有时会长出一些值钱的东西,可以拿去换食物。

  碰到成群结队的厄屍就躲开。

  成群结队的厄屍是灾难,是移动的天灾,你跑慢了就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然後,某天她的父母就都死了,不是死在厄屍手里,而是死在另一夥儿拾荒者手里。

  她当时躲了起来,然後活了下来。

  然後就是俗套的故事。

  她一直在遗蹟区活了下来,渐渐成长,渐渐变强,找到当初的那伙拾荒者,一个一个杀掉,复仇。

  杀完最後一个人的时候,她心里空荡荡的,什麽都没有。

  没有高兴,没有悲伤,没有「终於结束了」的如释重负,只是空,像被挖掉了一块。

  她不知道复仇之後要做什麽,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麽意义。

  她只是习惯了活着,习惯了一天一天地熬下去,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草,没有水,没有土,没有阳光,但它还在长,因为它不知道该去哪里死。

  後来她开始下遗蹟深圈。

  遗蹟分很多层,最上面是地面,然後是浅圈,然後中圈和深圈,再往下是无人敢去的禁区。

  深圈里有很多好东西一旧纪元的武器、装备、药品,甚至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邪物。

  但深圈里也有很多危险一更强大的厄屍,更诡异的怪物,还有那些被辐射和时间扭曲了的东西。

  她手里的骨刃就是从深圈里挖出来的。

  她下了几次深圈,活了下来,实力愈发强悍。

  不是因为她多厉害,是因为她不怕死。

  不怕死的人,往往比怕死的人活得更久,这是她在遗蹟区领悟出的生存法则。

上一章
书页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