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前辈！」
「鹤真人您好，晚辈罗浮山涵真子有礼了。」
「鹤前辈，您上座！这会儿北平王还在收拾战场，暂时未归，您先在仙客居」喝两杯茶，稍等片刻。」
「鹤真人，晚辈这就去找北平王，将您来访之事告诉他。他一定会亲自来仙客居」拜谒前辈。」
从进入秦军大营开始，白鹤童子开始体会到「十万年道行金仙大能」应有的待遇。
所到之处，军中将士与仙师竭诚欢迎，上到同样还丹养熟成大丹的金仙，下到练了几手异术的人仙将领，无一人不是刚见面、刚感受到他身上的道韵与气息，便立即自称「晚辈」、「末将」，对他纳头就拜。
「这才正常嘛！我这趟奉师父之名来劝韩信暂离战场，即便不用原来的身份，也得让韩信知道我乃大仙。
大仙一句话，抵得上小仙半个时辰的苦劝。」
白鹤童子心里这样想着，也自然而然摆出「金仙大能」的派头—温和有礼但寡言少语。
「能在战场附近专门为吾等玄门修士修建一栋移动别苑，足见北平王乃敬贤崇道之人。」他环顾仙客居的景观建筑，赞叹道。
仙客居其实就是个半成品的小型仙府，以芥子纳须弥之法，藏於离地二十丈高的罡气云中。
和浮丘公的云中仙府完全没法比。
白鹤童子见过大世面，依旧对「仙客居」称赞有加，是因为仙客居非仙人修建，而是韩信让摩下异人与能工巧匠专门为前来助拳的仙师修建。
对凡人将军而言，能做到这一步，至少可以看出满满的诚意。
「鹤前辈说的是，北平王虽早早修炼仙武，坏了根基，难以入道，但他每日诵读玄门经典，礼敬三清，的确有一颗向道之心。」清微派的黄真人说道。
他可是清微派的当代掌教，因只有玄仙道行，且修行不足五万年，便十分自然地敬称白鹤童子为「前辈」。
白鹤童子问道：「贫道听说这次匈奴南侵，有不少妖邪追随，为何今日二十万将士大战，竟没有仙战爆发？」
之前他看石头道人、东路道人他们在天上悠闲地飘着，还以为前来助拳的链气士就这麽些。
如今进入中军大营，晓得高级仙师都在仙客居，藏在罡气云中时刻跟随韩信，才觉得正常。
明悟真正的高手都在这里，他又生出新的疑惑。
来了这麽多仙人，说明情况很严重。既然情况严重，为何没在战场上表现出来？
黄真人道：「今日无仙战，并不代表之前大战也没有仙战。如今都已入冬，匈奴那边的妖魔鬼怪死伤不小，最近低调了许多。」
现场另一位金仙—一天河剑派的老祖「天剑子」，表情严肃地说：「诸位道友也不能大意。
扶匈奴龙庭的那群邪修妖魔，没有道德，手段下作。
战场上输了，可能在其它地方找回来。比如，以链气士的身份偷袭凡人军营。」
「唔，天剑子前辈言之有理，类似奸诈恶毒之事，他们已经干过很多回了。
不仅夜袭凡人军营，还曾偷偷下毒。」黄真人一脸赞同地点头。
在众仙师的陪伴下，时间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几杯茶下肚，广袤平原完全被点缀了几点稀疏星光的夜幕遮盖。
外面军营也渐渐从喧嚣变得安静，能听到将士们用肃穆的语调，齐声高唱燕赵风格的歌谣，送葬今日战死的兄弟们。
就在这时，之前送白鹤童子来仙客居的草庙道人来到前院，朝着屋里探头探脑地张望，很是没礼貌。
见到白鹤真人望过来，草庙道人还笑嘻嘻招手示意他过来。
白鹤童子还以为韩信有空了，要见自己，立即起身与屋内的「真·仙师」告辞。
而屋内的仙师又误以为他与江湖散人草庙有事要谈，也没多问。
草庙道人领着白鹤童子离开了仙客居，指着一个方向道：「道友，你瞧，白云道友在哪儿等你，你去瞧瞧吧！」
白鹤童子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一个连仙人都不是的低阶链气士，非常无礼地飘在天上。既没下来迎接他这个金仙大能，也没遥遥行礼。
看那厮脸上的表情，似乎还颇为不耐烦？
一越是旁门左道，越是不知天高地厚，不懂礼数与规矩。
白鹤童子心里不悦，却没像旁门散修那样无礼。
他也没问白云道人为何找自己，立即飘到白云道人跟前，先打了个稽首，就矜持地看着对方，等对方先开口。
白云道人上下打量他一番，皱眉道：「白鹤，你来这儿做什麽？」
白鹤童子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对方的「白鹤」是何意，是以为「鹤真人」叫「白鹤」？还是知道他真实身份......不，绝对不可能！刚才在仙客居，金仙、玄仙都没看出他的身份。
「白鹤童子，你在发什麽呆？」白云道人低喝一声，身上气息不变，依旧是道韵浅薄、法力驳杂的低阶野修士，身形与面孔却发生了变化，变成个丰神俊朗、面如冠玉的青年。
「哎呦，云中子师叔，怎麽是你呀？！」白鹤童子差点跪下来。
云中子朝北方看了一眼，拉着他降落在距离军营不远的偏僻山坳，道：「为什麽不能是我？你师父让你来北方做什麽？」
「找韩信，劝他南归。若不能南归，至少这几天去南方观摩荥阳大战。」
先老老实实交代了此行的目的，白鹤童子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激灵灵打了个哆嗦，望向草庙道人的方向。
「师叔，草庙道人、石头道人、东路道人、钓鲲叟他们......你们在这儿干什麽？」
他老脸都白了。
云中子道：「你现在才反应过来？没错，他们都是大罗金仙，有两个道行比我还高。」
「七八个，都是大罗？」白鹤童子腿肚子打颤。
「你只看到七八个？」云中子笑了笑，道：「赤峰这边起码有二十个！」
「哎呀！」白鹤童子惊呼，「先前的确看到一群低阶散修在天上乱飞，难道都是大罗？」
云中子道：「不一定都是，但整个北方至少汇聚了八十个大罗。赤峰战场二十几个，雁门关、居庸关、玉门关都有大罗镇守。」
白鹤童子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这是要干啥？连大罗都帮大秦镇守边疆，难道匈奴人的天命突然没了？」
云中子白了他一眼，道：「连你都将我们当成低阶散修，真爆发了仙战，轮得到我们参战？」
白鹤童子愣了一下，心中若有所悟。
之前石头道人、东路道人他们在天上飘着，不是在等待仙战开启、立马入场，而是担任「战场巡逻、预警仙战」的角色。
若匈奴一方出现仙师或妖仙，他们发出警报，呼唤己方「大仙」，然後实力低微的他们躲在後方。
如此，他们参与了仙战，但对仙战、对北方战局没半点影响。
「师叔和诸多大罗来北方不为镇守边疆，在谋划什麽大事？」他疑惑道。
云中子叹道：「能谋划什麽？被羽凤仙牵连了而已。
连几百万年没离开过北冥之海的妖师鲲鹏，这次都被惊动，和几位北方妖祖、几十个妖神来到南瞻部洲。
羽凤仙一个人族，去了北俱芦洲，所有妖祖妖神一起热情招待」。
如今妖祖妖神来南瞻部洲做客」，人族的大罗不好好为他们摆一桌，岂不是有失待客之道？」
「喔，原来是为了他们。」这下白鹤童子明白了。
「众大罗金仙一起出动，这麽大的动作，我师父难道不晓得？」他问道。
云中子皱眉道：「之前在弥罗宫召开大罗法会，研究梦蚀魔功破劫之法」的大罗金仙，这会儿已散去大半。
你师父先前也在弥罗宫，岂能不知？
他八成是觉得有我们看守北方，韩信直接南归也影响不了大局，才让你在北方大战正酣时来赤峰找韩信。」
「那弟子可以带走韩信吧？」白鹤童子还想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
云中子道：「此时唤韩信南下有什麽意义？目前正在进行的亡秦天命，本来就不关他什麽事。」
白鹤童子正色道：「无论是军神，还是兵仙，都是历练出来的。
只能说韩信要等到亡秦天命结束，才会正式起势。但这不等於他在亡秦天命中的历练，完全没必要。」
云中子淡淡道：「你觉得他现在还缺乏战场历练？你莫不是刚来北方，还不晓得兵仙」的含义。」
白鹤童子立即想起石头道人、草庙道人他们谈起韩信用兵之神时的表情，敬佩、惊叹，甚至有一点崇拜。
若他们都是低阶散修也就罢了，可他们都是大罗啊！
连大罗金仙都惊叹，韩信现在怕不是彻底勃发？勃发程度还要超越真命天子，反客为主了。
想到这儿，白鹤童子面露担忧之色，道：「如今亡秦天命快结束了。
荥阳大战最多能打半个月，半个月後，亡秦天命结束。
韩信也该归位了。
可他现在还能回归天命辅臣」的命数吗？」
云中子摇头道：「上次封神大劫，我都没怎麽参与。这次秦末大劫如何开展，怎麽结束，我更是一丁点也不关心。
我来北方，只为了对付妖师鲲鹏。
来找你，也是因为他们担心你乱搞，坏了我们的大计。」
「我顶多带走韩信，能坏什麽大计？」白鹤童子道。
「韩信东部战场主帅，扛住了二十万胡人大军，灭了其中十万。你说他对北方局势没什麽影响？」云中子没好气道。
白鹤童子道：「对秦国与胡人的凡人之战有巨大影响，对师叔与妖祖的惊天大战没影响吧？」
云中子淡淡道：「你以为妖师他们是怎麽进入南瞻部洲的？
以妖师为首的妖祖、妖神，如今全都成了匈奴人的护国仙师」。
南瞻部洲的天命绝对属於人族，这是道祖定下的规矩！
实力强大的妖神进来立即受到天道压制。」
「而匈奴也是人族，藉助护国仙师」这层皮，他们受到的压制能减少八成，甚至更多。」
「如果匈奴真越过长城，进入神州腹地，匈奴的护国仙师也能跟着长驱直入。
假设更坏的情况发生，匈奴入主中原，成了皇朝正朔、人族领袖。
作为匈奴国师的妖祖、妖神，不仅不受压制，还能主宰一部分人族气运，能反客为主，成为南瞻部洲的主人。」
「就像羽凤仙炼化了那枚特殊的无量山神籙，凭藉神道成了北俱芦洲山之主、大地之主。」
云中子面色逐渐凝重，「神道只是北俱芦洲的一小部分，人道却是南瞻部洲的核心。
掌握北俱芦洲神道的羽凤仙，如今缩在无量山神府不敢出门。
一旦掌握了南瞻部洲的人道，纵是妖魔鬼怪，也能肆无忌惮、无所不能。」
白鹤童子讪让道：「没这麽严重吧？就不说韩信走了还有李信、蒙毅，即便他们都死了，匈奴顶多祸害北方疆域，不至於饮马黄河，甚至入主中原。」
云中子道：「这一时代的胡人主角—一匈奴，越过长城，祸害北疆；下一个时代的胡人主角再接再厉，占据北疆，威胁黄河北岸；再下一时代，胡人饮马黄河，占据中原半壁江山......最後，连长江也被胡人横渡，中华彻底沦陷。」
白鹤童子纠结道：「真要是一一兑现师叔所说的天命，不知道要等到多少万年之後。
届时师叔和诸位大罗，恐怕不会入世帮助中原人族逆转天命。
倒是羽凤仙那样的夹脑风，大概会不怕死地带着一群低阶仙人搞事。」
云中子有点尴尬，也有几分羞恼，这个鸟人师侄专说大实话刺人！
「若胡人奋数世之余烈，凭自己能力南下，而中原人族腐朽堕落，最终神州易主，吾等肯定漠不关心。
若再像今日这般，帮妖祖、妖神开道，吾等绝不会坐视旁观。」
实话实说，福德之仙云中子能有这种态度，已经很难得了。
当年封神大劫，事关他们阐教之兴衰，他都「高高在上」，尽量不沾染因果。
涉及妖族、人族气运之争时，他却愿意下凡来人间当「仙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