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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寿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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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自渺渺青冥之上,似有一道清音正悠悠传下。

  其音初始似有若无,但未及几个眨眼间,便渐次清晰起来,若九皋鸣鹤,翛然高朗!

  这清音一出,非仅是为陈珩所感知,便连藏於他袖中的那枚甘露符牌同样大放异彩,似受到了某类召引一般,嗡嗡发响。

  陈珩将符牌取在掌中,只是起意一探,脑中便多出了一道灵讯和一座宫阙的地理方位0

  「寿阳宫?看来今日那位刘司业,是要在此宫当中升座宣经?」

  陈珩若有所思,心道。

  而在将符牌重新收起後,陈珩还未走出静室,洞府外便已传来请见之声。

  等移步至主厅,陈见那来人是一个四旬年纪,作道装打扮的长须男子,面目慈和,给人一股温厚可亲之感。

  至於其人身份,则是这甲辰斋中的学录。

  与上师不同,这学录并无管束斋中修士之权,而是专理这斋中的诸般庶务。

  似调度用度、登载课业、器用采办种种,俱是其分内之事。

  而前日陈珩初来甲辰斋时,与此人倒也打过几回交道,在他引领之下,陈珩将斋中几处要地都游逛了一转。

  期间陈珩自也知晓这长须男子名为钱章,乃是正虚三十六方的本土修士。

  说来钱章祖上也曾煊赫过,与玉宸一方更多少有些渊源。

  曾有钱章族中先辈在雷部的仙都雷霆司中居官任事,权柄不小,甚至见过那位玓光仙君,不过等传到了钱章父祖这几代时候,他们这一族早已不复昔日风光。

  莫说去往什麽仙都雷霆司了。

  就连进入天罡应化府的修士,都屈指可数。

  而钱章今番特意前来,正是为了寿阳宫的讲经,唯恐陈珩错过。

  待指明了寿阳番的方位与刘司业的几处忌讳,值此关头,钱章并不多耽搁。

  他笑着行了一礼,便即抽身离去,赫然连茶水都未饮上一杯。

  见这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同样是在主厅中的蔡庆眨一眨眼,有些感慨道:「常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此话当真不虚————

  连一个打理斋中庶务的学录都是元神成就,而且一望便知是法力高强之辈,与这等人物动起手来,蔡某这几根老骨头,怕是要被当做柴火给烧了!」

  蔡庆顿了一顿,由衷赞叹道:「曾经的众天共主,果真深不可测。

  不亲来一趟正虚,着实难以揣度道廷当年的风光!」

  听得蔡庆这话,孔冲满脸认同之色,附和颔首。

  而一旁的薛敬想了一想,笑言道:「蔡道友莫要太小看这斋中学录。

  虽只是打理些庶务,但这等职司,依我看来,若不是有些背景在身,那位钱章真人或难谋得此职。

  再者以蔡道友你的那些手段,若真同钱章真人对上,孰胜孰负,还真难说?」

  蔡庆闻言连连摆手,连道不敢。

  在来到甲辰斋未多久,因此处灵机充裕,着实是一处修道宝土,要更胜演明山,陈便也将薛敬、蔡庆等人唤了过来。

  而甘露讲院的种种见闻,也的确是令陈珩府中的这几位开了番眼界。

  不止他们。

  便连陈珩心中同样亦触动不小,对这甘露讲院的深厚底蕴又添了几分真切认识————

  眼下在与薛敬等交代几句後,因今日是那位刘司业开坛宣讲之期,陈也不多耽搁。

  他只唤上孔昉,当即飞身而去。

  须臾功夫,便有一头庞然的五色孔雀自灿光中飞出,仅双翅一掀,便分开了茫茫天云,投向那极天深处,身形不见。

  因甘露讲院位於正虚太翼境的落余海上。

  地域之广,已是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足可容纳海量岛州!

  纵是孔昉全力飞遁,亦用了好一阵光景,站於孔昉背脊上的陈珩,方在茫茫大洋深处望见了一座模糊宫阙。

  寿阳宫—

  那座宫阙通体如明黄暖玉,光芒升腾,被一朵硕大无朋的祥云托在青冥深处,庄严雄丽。

  远远望去,这倒像是一粒宝珠高悬於天中,华光无衰,内充外盈,直将沧波深处都照耀如白昼,诸般鱼鳖鼋鼍清晰可辨,似是游於日光当中,难以形容!

  而此宫正脊两端的螭吻之像似是由「明业精石」所铸。

  愈是临近,陈珩便愈觉心地开通,仿佛六尘不染,直似身处无垢琉璃世界中,洗去了一身浊垢。

  明业精石—

  此乃一味极珍贵的天地灵材,因有澄心去障、壮养神魂之能,且出产甚稀,自前古之纪,明业精石便已被奉为奇瑰之属,向来是价高难觅。

  譬如玉宸的「雷霆金台流浆」。

  似这味声名享誉众天的返虚外药,其三十四味主材之中,便含极上乘的明业精石!

  眼下因已临近了寿阳宫,陈珩遂令孔昉收起了神怪真形。

  在他仰首打量远处宫阙禁制时候,孔昉亦是在盯着寿阳宫猛看。

  不过後者视线多是停在正脊处的螭吻上,自芒闪烁,面上有一抹惋惜之色,轻搓手指。

  「螭吻像,此物可谓是寿阳宫的一大奇观了。

  因它坐镇於阵枢,宫中修士才皆可享有明心好处,着实是一类悟道珍宝!」

  少顷功夫,一道声音自後方遥遥传来,调笑道:「不怕陈真人笑话,初来寿阳宫时候,卢某可恨不得趁夜在螭吻像上撬下几块精石来,奈何性命要紧,终究不敢妄为。」

  陈珩回首望去,见一艘帐幔飘飘的彩舟正由远及近,舟首处站着金袍修士卢旻。

  而这个与陈珩同处一斋的道人纵是在此间也依旧不改风流本性。

  其人左手怀抱着一个蛇腰削肩的美艳妇人,右手则挽着一个清丽可人的女子,可谓是偎红倚翠,好不快活。

  见陈珩视线看来,卢旻不敢怠慢。

  他忙从温香软玉里脱身出来,将衣冠整了一整,领着身後的两位美姬含笑打了个稽首,当先道:「见过陈真人,卢某在这处有礼了。」

  陈珩客气一笑,同样稽首回了一礼。

  尔後因卢旻将彩舟收起,主动上前,两人也是在这寿阳宫外攀谈起来,说了些闲话。

  卢旻—

  在甲辰斋诸修士中,除去宋经世、束朗、杨夷光以及同为胥都玄门修士的汤玄外,便也只有这位金袍修士卢旻,能让陈珩多留几分意了。

  在甲辰斋中,宋经世的身份已是极为不俗了。

  雷部世族,当今仙都雷霆司司主宋时修最为宠爱的後辈。

  不论其他。

  仅此一桩,已足令宋经世成为正虚三十六方炙手可热的人物。

  无论行至何处,都要被人高看一眼,以礼相待!

  而除去宋经世外,在甲辰斋中,却还有一人同样是道廷根脚,且出身极是不俗。

  至於那人。

  便是陈珩面前的卢旻。

  卢旻乃是道廷重臣中坛君的後裔,因习得了中坛君亲创的那部《上乘玉房秘诀》,并真正入了门径,卢旻其实在这正虚天地同样声名不小。

  其人被誉为北隐卢氏这一代中,最能领悟中坛君双修合欢一道之精要的年轻後辈。

  虽是无宋经世那般声势迫人,但亦是正虚道廷的天骄人物。

  仅在一个甲辰斋内,便已汇聚如此多的俊杰。

  甘露讲院这众天第一学宫,确是名不虚传!

  而卢旻一面为陈珩介绍寿阳宫,一面脑中念头转动,暗暗点头,眸中隐有亮光闪过。

  因同为正虚三十六方的年轻一辈,对於宋经世其人,卢旻绝不算陌生。

  甚至早在修行入道之初,卢旻便与宋经世有过往来。

  至於他虽也算一号人物。

  但卢旻心里清楚,同宋经世相比,自己绝然不如。

  若说在双方未成丹之前,卢旻对上宋经世,还可勉强斗上一阵,但在成丹之後,这差距便被真正拉开了。

  金丹都是如此情形,更不必说如今的元神了。

  而自知晓自己与宋经世同在一斋後,卢旻不是没有感慨摇头过。

  但几番讨教下来,都是无奈落败,又见到甲辰斋修士皆非宋经世敌手,卢旻心下那点心思,亦渐次熄了。

  不过今番————

  「在当今的胥都大天,元神一境,除去那位嵇法闓,应是属这位丹元道魁和玄酆的穆长治声名最盛了?

  便连如今在讲院中风头极胜的阴无忌、吕融都败於陈珩之手,虽不知他与宋经世敦强孰弱,但想来也是一场激斗!」

  卢旻暗暗点头:「看来这盘口,是可以开一开了。近日为炼那补导还元丹正巧囊中不丰,正好藉此机会回一口血!」

  就在卢旻念头转动,眸光愈发亮堂之际,陈珩视线在他脑後那团绵绵庆云停了一停,旋又收回。

  卢旻脑後庆云分成三色,看似各不相属,实则归於一统,如焰焰不灭、涓涓不塞。

  据道书所载,凡外显此三色气者,皆是在双修一道上造诣极精深,已领略「三峰大药」采炼精髓,深谙阴阳之和的修士。

  卢旻虽一身战力在陈珩看来不算太过出众。

  但他既已显露出此等异象,便放眼偌大甘露讲院,能在双修之途与他争锋者,怕也寥寥可数!

  「听闻曷垣帝御女万万後得道飞升,这位乃是自双修合和一道的无上君宰,至尊至贵!

  而那位清宁元君因得曷垣帝的亲传,才能够脱除死籍,永世逍遥————」

  此刻因见到卢旻脑後的三色气,陈珩心思不觉一动:「而中坛君可以算作是清宁元君的隔代传人了,那方八益鼎和《积气书》俱在中坛君之手。

  如此一来,除去双修道的精义外,在中坛君身上,或也存有曷垣帝的一二传承?」

  前古二十四帝,个个都是能够横推诸世,压得众天仙佛神圣屏息俯首的无上大能,无一例外!

  譬如曷垣帝除去是双修一道的至尊外,这位更是剑术通玄,以先天杀戮证道,并曾在水部担任过玺首之职,似大至天的那条弱水深处,就留有曷垣帝的道痕。

  而於水部履职间,曷垣帝共打造出过七七四十九柄玄解剑。

  虽因劫祸缘故,四十九柄玄解剑已是毁去、亡佚了过半之数,但余下者皆被各家道统视若禁脔,藏得极紧。

  陈珩曾听通恒提起过,玄解剑不仅是秘宝杀器,还是一类教化之书,内里据说藏有曷垣帝的剑道感悟。

  而七七四十九柄玄解剑倘若合一的话,更是足以叫众天大德动容侧目!

  因那位清宁元君得了曷垣帝的亲传,而中坛君显然又与清宁元君渊源不浅,陈珩心思一时也难免转至了那玄解剑上。

  不过陈珩与卢旻终究才相识不过十日,并无深厚交情。

  故而虽是对玄解剑颇为意动,但陈珩并未冒昧出言,只是与卢旻闲扯了些众天的风物地理,一时气氛融洽。

  「看来这诸斋修士已是到得差不多了?」

  此刻卢旻抬首一望,见远处又有数道遁光飞来,气机隆盛。

  他虽有心与陈珩再拉近些关系,但此事毕竟是急不来的,将念头按住後,只笑道:「陈真人,请!

  今日升座宣经的刘司业乃是罡煞武道尊者,性情豪旷,素来出手大方,真人是头一回来听讲院司业说法,稍後便知晓了,这委实是一桩不小福缘!」

  听卢旻这样一说,陈珩亦有些好奇,点一点头,同样伸手相请。

  而在验明身份,跨过寿阳宫的阵门後。

  那侍者刚转了身,还未将陈珩殷勤领去坐席,满场目光已是齐刷刷扫了过来。

  此刻宫中已是坐有了不下三百修士,男女老少皆有。

  这些修士个个是光气盈身、顶生烟霞,叫虚空中似有诸般异相在变化来去,晦涩玄微,难以揣度。

  场中都是众天有数的天骄英杰,是各家将来之望!

  即便未曾施展什麽神通手段,但众修目光齐落至了一处————

  如此气机压迫之下,也无异於是万雷进发,直有炸裂江海,叫天地俱震之势!

  那侍者因在前引路,此刻只觉五识俱丧,似坠入了漆黑真空之中,似无尽头。

  他虽有道行在身,值此关头却提不起哪怕一丝气力,只是僵立在原地,动弹不能!

  好在这可怖感触稍纵即逝。

  待那侍者感官重归清明之际,只见陈珩不知何时已是站於他身前几步外,在满场目光逼视之下,他只当做是清风拂面,并不在意。

  「有劳引路。」

  陈珩见侍者视线看来,微微颔首,道。」

  侍者心下惊凛,对陈珩的敬畏更深一层,赶忙躬身应下,又小心加快脚步。

  待来到坐席近旁,陈珩见不远处有位女子忽朝自己看来,眸光清冽,似乎隐隐含笑。

  而在她肩头还蹲着一只胖嘟嘟的青鸟,正自蹦蹦跳跳。

  陈珩脚步微微一停,会心一笑,言道:「师姐,许久未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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