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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司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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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天赤光乱滚,如若海潮涨泛一般,一霎时叫汪洋如绮,红摇波漾之金,彩散云衢之耀,并皆绝,诚为天地之大观!

  而在朵朵灿烂金花的簇拥下,只是一个头戴莲花冠,身着赤极仙衣的少年道人脸上微微含笑,正站立於虚天之顶,衣袂当风,丰神飘逸,端严若仙。

  乍一眼看去,这位赤明的大祖师似是个少年模样。

  可若是多看一眼,包括陈珩在内,在场那些仰首的修士心下忽便生出如面渊海之感,连带着视野也一并模糊起来。

  那祥云庆光当中的,时而是一个满头白发、幅巾绳履的衰朽老者,时而是大红道袍、稚气未脱的垂髫童子,

  时而是浩荡澄清、不可记名的天文列宿,时而甚至是一方宏丽古老的原始天地!

  道君者,乃三界之亚君,元洞之冢宰——

  而於纯阳之上,便是合道,这是正统仙道修士成就「仙业」前的最後一境。

  似如此人物,可谓是半边身子都已迈进了长生逍遥的门户中。

  即便放於在那曾经庞然无极、横压诸世的前古道廷内,道君之辈亦是一号大能,绝无法小觑,更不必说今世了!

  尤其是似八派六宗这等根植阳世大天的道统——

  这些道统内的道君因天然占据宝地,可以将自家道果寄托在了胥都大天深处。

  以一方古老阳世大天的体量,那似太文妙成道君等九州大在某种程度上已不为寿限所困,可为另类长生!

  可以说除去那「道化之劫」外,他们已是跻身在了长生者之列,与摘了仙业的真仙一般,可以坐看斗转星移,桑田沧海!

  而这一处,是众天宇宙里大多道君所羡慕不多来的。

  因此缘故。

  大天和九狱出身的道君从古至今便地位不同,隐隐要高出一筹!

  此刻在太文妙成道君现出身形後,陈珩只觉云空之上似有道音洋洋,如天发玄瑞,自上而下,清晰传至了耳畔。

  遭此音一冲,陈珩只觉四肢百骸有一股融融暖意凭空生起,如置身在汤泉中。

  原本与宋经世斗法消耗的元气在飞速补足,通体舒泰,连带着精神也为之一振,叫陈珩连忙在云中盘膝一坐,开始静心吐纳起来。

  而远处的宋经世皮肉亦开始再生,本是断折的筋骨在以更快之速续接。

  他深吸了口气,同样不愿放过此机,抓紧时间运气调息,全力疗伤…

  不独这两位。

  眼下周遭这一众修士俱是耳闻妙声,脸上不由露出激动喜悦之色,心知机会难,也顾不平日的仪态,乾脆就地一坐,细细体悟起来。

  而偌大甘露内此刻似陷入一片别样寂静中。

  莫说其他斋舍中,一些本在闭关的修士纷纷收起心神,如痴似醉。

  便连诸多留於讲院中的监丞、上师同样沉浸其中,一个个闭目静聆。

  见这副景状,太文妙成道君袖中忽有灵光闪出。

  那灵光只在空中迅急一旋,继而就有一个神采飞扬,通体衣服极尽华美的红发少年显出身形来。

  赤明道器——

  陵明金霞印!

  红发少年仅往下空扫过一眼,便开始摇头晃脑起来,口中啧啧有声。

  尔後他视线在垂眸打坐的陈珩身上定一定,终是有些忍不住笑,转向太文妙成道君,由衷赞叹道:

  「老爷,按理来说你新来这甘露讲院,是要给下面的小辈赐下些好处…我起初还在想,老爷你会在府库里拿出何等好宝贝来,哪想到竟是这般?」

  金霞印拍一拍手,叹服开口:

  「如此惠而不费之事,也唯是老爷你了!」

  「老爷我堂堂道君宣说真诠,这又岂是财货可以比拟的?俗,俗不可耐,你这蠢物虽跟随我良久,但眼皮子终究还是浅了!」

  太文妙成斜睨金霞印一眼,不屑道:

  「一边玩去。」

  金霞印嘿嘿一笑,挠一挠头,也不反驳,只满脸认同的应下。

  而他虽未说话,不远处却忽有一道嘀咕声响起,道:

  「那不就是抠吗?」

  「抠?」

  太文妙成唇角一扬,笑了一笑。

  「诶?我只是在心里想的,怎麽还会说出来?等等,祖师,道君大老爷,你耍诈啊!」

  随太文妙成向後看去,火光深处忽有一阵呀呀大叫声响起,惊慌失措,又掺杂着些许不服,但又安静了下去,再无什麽动静传出。

  金霞印有些怜悯的回首望了眼,叹了口气,又摇摇头。

  而如此一幕落去王殊业和刘阳复眼中,这两位讲院司业相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感慨。

  「太文妙成,胥都上三宗里赤明的治世祖师。」

  王殊业缓缓放了茶盏,他对刘阳复笑了一笑,道:

  「早听闻将有一位道友会自胥都大天而来,接过讲院的司业一职,不料在顾兄去职後,却是这一位。

  而刘兄在早年似同他打过几回交道罢,不知这位道友是何许人也?」

  刘阳复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道:

  「此君不以位势自高,接上御下可谓一体和融,而平素也是言笑无忌,倒是个好相与的。

  说来当年在归墟当中,若无他出手相帮,我想要斩杀那几头三足金乌,着实要费些苦功。」

  「哦?竟还有此事?」

  王殊业闻言来了些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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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阳复乃是道廷出身的武道尊者。

  而这位在成道之前最为扬名的一战,便是在归墟深处以一敌众,生生格杀了神尾星宫的那三头金乌,从而引三十六方瞩目!

  说来神尾星宫乃是洞明天的道统,据了洞明天的那座因变山作为道场,与钩隐教是密不可分的盟好。

  两家交情极契,近乎可以说是同气连枝了!

  同样,这两家也是道廷眼里罪不容诛的大逆,在前古反天一役是结结实实出过大气力。

  当年大至天的界关为诸多反天巨擘所破,道廷根基失守,连天河与弱水都无法阻拦,在这其中,便有神尾星宫、钩隐教两家大能的身形。

  甚至大昭帝时,那尊位列於「斗部八仙」之一的广衍仙君,他便是死於神尾星宫之手,连道果都被生生吞食,彻底身死魂消,连求个轮回转生都不。

  有此前情。

  正虚道廷自是与神尾星宫势同水火,仇怨极深。

  而当年刘阳复斩杀的那三头金乌因声名不小,曾被时人称为「耀真三君」,不少道廷修士都曾向其邀斗,但结果往往是凄惨。

  直至他们在归墟与刘阳复狭路相逢,最後为刘阳复悍然毙杀,无一幸免。

  那「耀真三君」的名头才终成了过去,至今也鲜有修士会提起。

  而一直以来的传闻,是刘阳复单打独斗,未假外人之手。

  但如今刘阳复这个事主亲口提起了太文妙成之名,也无怪王殊业会有些惊讶。

  「如今道廷与胥都已立定盟契,再加上此间仅有你我二人,倒无需隐瞒了。」

  刘阳复微微摇头,解释一句:

  「当年在我打杀两头金乌後,最後一个见机不妙,溜倒快,还是太文妙成以先天神算算到了他的方位所在,省去我一番麻烦。」

  「原来如此。」

  王殊业闻言了然。

  在当时道廷与胥都尚未重归旧好,太文妙成尽管在此事上出了力,但也是不便向外泄露名号。

  不过时过境迁,倒也无须再讳言。

  「看来我等是需谢过这位的仗义援手了。」

  王殊业笑了一笑,道。

  「久闻这位是个妙人,果不其然!」

  「仗义援手?」刘阳复闻言神情有些古怪,摇了摇头,道:「怕也不尽然。」

  「此话怎讲?」

  刘阳复道:「太文妙成欲求那些金乌身上的一味少阳大药,故而才会出手相帮助,而等我格杀金乌後,那少阳大药却不见踪迹。」

  听到这时,王殊业已隐觉不对,心中所感。

  「只是不等我另拿出宝物酬谢,太文妙成这厮已是不耐烦,将我先前寻到的那小半池周天真髓卷走,不告而别。」

  刘阳复有些无奈:

  「我当初进入归墟,本就是为了周天真髓,打杀那几头金乌不过顺手为之,不料被太文妙成这一插手,倒是慢了功行!

  这厮,这厮…」

  时隔多年,刘阳复说起此事还是有些无奈,王殊业摇一摇头,只出言劝慰。

  而在另一旁,直至过去小半个时辰,陈珩才觉耳畔那飘渺道音渐渐远去,直至微不可闻。

  他缓缓呼出一口长气,将一身气机调定。

  待再起身时候,陈珩已然法力尽复,省去了稍後一番服丹炼化的苦功。

  非仅如此,因聆听了道音缘故,他只觉自己对於火法的修行又多出几分领悟,心中生出一股妙之感。

  而似宋经世、孙昌图等,同样是心有所,或是低头沉吟,或是面露喜色,神情不一。

  「见过太文妙成道君!」

  此时见太文妙成负袖落下云头,场中修士无论是何等修为,又出身何处,尽是垂眉敛目,恭恭敬敬施了一礼,齐声言道。

  「免礼,免礼。」

  太文妙成笑了一笑,神情温和。

  「赤明的太文妙成道君…

  这位怎会至此?是九州生了何事不成?除去这位外,我九真的祖师不会也来了罢?」

  此刻立於知微岛处的汤玄着实大感错愕。

  他左右一望,最後还是视线落於陈珩身上,与这位同为胥都玄宗出身的同道交换了个眼色。

  虽汤玄并未传音相询,但陈珩还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只微微摇头。

  对於太文妙成道君为何会现身於此,陈珩事先亦未过丝毫音讯。

  与汤玄一般,陈珩同样心中疑惑。

  而抱有这种疑惑的并不仅三两人,满场修士多有同感。

  「因顾司业去职,讲院的司业之位空缺一席,受祭酒延请,太文妙成道友特自胥都而来,以补此缺。」

  这时,一道沉稳声音忽然响起。

  陈珩、宋经世等循声看去,只见一道浩浩淳气跨海飞来,缅邈无表,似函括了八荒群生,照明无障!

  至於淳气之上,却是王殊业巍然而立,叫人纷纷低下头颅,莫敢仰视。

  而王殊业先是与太文妙成道君客气见礼,继而视线一扫,淡淡道:

  「而自今日起,太文妙成道友便是我院司业。」

  此话一出,在场中自是掀起极大震动,人人错愕。

  虽清楚胥都与道廷已重修旧好,似陈珩这等胥都修士纷纷进入道廷为官,便是一个鲜明佐证,

  但胥都的治世祖师竟会来到道廷,还要在甘露讲院这等养士之府担任司业一职?

  此事即便是在道廷与胥都未撕破脸,交情尚算融洽时,也极罕见!

  今日太文妙成的现身,难免令底下修士心绪如潮,不由疑惑起道廷与胥都背地里究竟是达成了何等协定?

  而如今的宇宙。

  又究竟是怎样的暗流起伏…

  不过在稍作思忖後,随太文妙成身後的天地异象徐徐收敛,陈珩注意亦是落到了他身後的那两位上。

  侍立在太文妙成左右的,是一名红发少年与一个身着青衣的胖嘟嘟女童。

  与那兴致勃勃,不时东张西望的少年不同,女童倒是臊眉耷眼,似有些站不住。

  若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怕是已唉声叹气起来。

  「青枝?」

  陈珩一讶。

  见陈珩视线看来,青枝也扬扬脑袋,打了个招呼。

  但未等陈珩多想什麽,因王殊业正随口提起今日这斗法,太文妙成似来了些兴致,问道:

  「贫道虽是初入讲院,但也知这斋首之争,应是在这斋中上师的见证下,不过如今的甲辰斋似还未有上师?」

  「正是。」

  王殊业有些未摸清太文妙成心思,答道。

  「听闻是那位五辰子将任甲辰的上师之位?这位可了不,假以时日,或是我辈中人,说不连『天都执符』都可争上一争了。」

  在夸赞一句後,太文妙成饶有兴致提议:

  「不过既无上师见证,今番比斗怕有些不合规矩?

  不然你两位再斗一场,我再拿个彩头出来,大家一起来凑趣!」

  这话一出,圆宿双目立时大亮,忍不住要击掌附和了。

  宋经世眼角一抽,沉默无言。

  王殊业有些苦笑不,忙转过话题,将太文妙成请去殿中相叙。

  而在离去前,太文妙成看了陈珩一眼,微微一笑,却未多言什麽,只是颔首。

  「这位道君…」

  陈珩若有所思。

  他在朝卢旻等颔首示意後,也是驾起一道剑光,飞空不见。

  而须臾间。

  又是三日光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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