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姆森捂着胸口,在林间跌跌撞撞地亡命奔逃,喉咙和鼻腔之间都是浓重的血腥味。
太痛了...……
他已经忘了自己上次受这么重的伤,是在什么时候了。
他的大耳朵微微晃动着,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死神般的脚步声正在快速逼近。
格里姆森停住脚步,靠着大树稍微休息了两秒钟,身体突然一晃!
“噼啪!”
清脆的爆裂声在林间响起,布劳恩立刻停下脚步,微微皱眉。
幻影移形让他跑了吗 可惜巫师的反幻影移形咒对妖精也没什么用处,否则来的路上就该让阿比盖尔在周围设下咒语......
不过既然知道这家伙的长相和名字,那栋小屋里还到处都是他在这里生活留下的痕迹,比如掉落的毛发和穿过的衣服.......
把这些带回去,应该不难找出他的位置。
他在追寻织梦者踪迹的路上,也收到了其它魔偶的消息,知道维德是如何用占卜精准锁定了逃亡的莱拉。
布劳恩心中对主人层出不穷的能力感到敬畏的同时,也悄悄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他思索着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去跟阿比盖尔和斗篷汇合,脚步忽然一顿。
周围的森林......有些不对。
古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然间就听到一声尖利的嚎叫!
布劳恩猛地转身,看到一只红着眼睛的松鼠闪电般地弹射过来,爪子划向原本应该是布劳恩眼球的位置!
他手臂一振,胳膊里忽然伸出一把细长而锋利的军刺,信手一划就将扑来的松鼠分成两半。
阴影中,传来动物低吼和喘息的声音。
布劳恩转过身,就看到几匹野狼龇着獠牙,身体俯低包抄过来,唾液从嘴角不断地滴落。
数十只被惊起的鸟雀形成了一团混乱而致命的乌云,正在他的头顶徘徊。
更远处,甚至有一头之前见过的白尾鹿,低头用锋利的角对准布劳恩,蹄子刨着土,猛冲过来!
格里姆森并没有趁机逃走。
在他看来,这地方是他的家,应该狼狈逃走,或者被杀死的是这些入侵者,而不是他自己!
他更无法把自己的小屋丢给敌人那里面藏着他一辈子积攒的“宝藏”!
老妖精躲在不远处的树冠之间,顺手用银光射中了一头沉睡的黑熊,眼中没有一丝对那些动物的怜悯,只有对布劳恩无止境的恶意。
“去死吧......都给我去死!这群巫师的走狗......”
喃喃自语的话还没有说完,格里姆森就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只见树林间的男人如同一个高效冷酷的杀戮机器,格里姆森几乎看不清那人的动作。
但是他可以看到野狼喉咙绽开血线;鸟雀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绞肉机,羽毛和鲜血乱飞;公鹿刚靠近就被开膛剖腹,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血水和内脏一起喷涌!
不知畏惧的黑熊嘶吼着冲出去,布劳恩甚至没有躲避,而是反向一个冲锋,黑熊的脑袋就飞了出去。
妖精浑身都在哆嗦,恐惧瞬间攫取了他的心神,他一时间甚至无法动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男人脸上、身上都溅满了温热的鲜血,面无表情地斩落了最后一只扑来的老鹰,猛地转头,“看”向格里姆森。
因为他的脸整个都“融化”了,所以眼睛也消失不见,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无比清晰。
格里姆森顿时浑身发寒,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逃走!必须立刻逃.......
“咻!”
一只弩箭电射而来,射穿了格里姆森的大腿,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妖精惨叫一声,从树上直接跌落,噗通撞在铺着厚实落叶的地面上。
“咔嚓!”
枯枝发出断裂的声音,那个杀神正在朝他走来!
格里姆森闭上眼睛,急促地念出一串拗口的词语,拼命在脑子里勾勒出这座山另一边的一个小山洞。
那里离得足够远,足够让他甩开这个可怕的家伙!
但是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音节都在发颤,脑海中的画面也总是破碎得无法成形,因为总会被突然冒出来的,布劳恩浑身浴血的模样打破!
他太害怕了,害怕得没法清晰地去想任何地方,甚至连身体里的魔力都像是被污泥缠住一样沉重,把他牢牢地粘在原地。
格里姆森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抽气声,再次强行尝试幻影移形,他原地快速地旋转了一下,发出“噗”的一声轻响,然后狼狈地摔倒在地,头晕目眩。
他没能成功地移走自己,只扯掉了半边袖子。
格里姆森瘫坐在石头上,胸膛剧烈起伏,他惊恐地看着非人般的布劳恩朝自己走来,忽然大声吼道:
“你不是人!你也不是人类!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给那些巫师卖命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回答他的,只有布劳恩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那双在阴影中依旧亮得骇人的、毫无感情的眼睛。
“不公平!这世界对妖精不公平!对我们所有非人种族都不公平!”
“巫师压迫了我们几百年!几千年!妖精打造的宝剑、金杯,哪一样不被他们夺走古灵阁里堆积如山的加隆,是我们妖精在给巫师管理!可我们想要一根魔杖都不被允许!”
“我自己夺过来了,有什么错!”
“还有马人!人鱼!家养小精灵!我们都在被迫害,这公平吗!你以为你这种东西会是例外吗”
他看着布劳恩的手臂上刀刃寒光闪闪,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巫师才是魔法界的毒瘤!只有彻底清除他们,我们其他种族才有好日子过!你也不是人类,为什么要帮他们加入我们!我们可以一起创造一个属于真正魔法生灵的世界!”
然而布劳恩对他的呐喊充耳不闻,脑海中只有维德的叮嘱一 “你只有三次机会。”
“记住,一定要速战速决!”
他猛地逼近!
“等等,不要杀我!”格里姆森尖叫道:“我知道数不清的秘密!肃清者的、普罗米修斯的,还有森林里那个古老的存在………”
布劳恩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抓住格里姆森的脑袋,将他按在满是苔藓的岩石上,听到这里,手上的力道忍不住微微一顿。
格里姆森抓住机会,突然伸手碰到布劳恩的脑袋,指尖上银光进发!
“噗嚓!”
猛然一惊的布劳恩手掌一个用力,只听一声闷响,岩石上响起头骨碎裂的可怕声音。
妖精最后的求饶声和恶咒都戛然而止,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瘫软不动了。
布劳恩又面无表情地对着他的心脏和喉咙,干净利落地补了两刀,确认妖精已经彻底死亡,这才松开手,站起身来。
身后突然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布劳恩转过身,就见阿比盖尔披着斗篷,骇然看着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的脸......你的脸………”
男人的脸已经彻底变得不像样子了,黑乎乎的,像是被硫酸腐蚀过,还发出可怕的恶臭味。
阿比盖尔不明白他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能动。
即使他并不是人类......即使是魔偶......但是魔偶就能让那些强大的魔咒不起作用吗魔法界曾有很多强大而古老的魔法器具,不一样会被恶咒摧毁 只见布劳恩不以为意地伸出手,在脸上轻轻一抹,竟然把自己的脸皮揭下来了!
阿比盖尔惊悚地看着布劳恩瞬间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而落在地上的“脸皮”蠕动着,竟然渐渐分离开来!
她瞬间惊得头皮发麻,但身体却仿佛被钉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看了一会儿,阿比盖尔忽然发现端倪。
那根本不是什么“脸皮”,而是三张极为精巧的面具,它们原本应该跟布劳恩看起来一模一样,直到此刻还能看出熟悉的五官。
只不过,其中一张灰白惨淡,犹如死物;第二张融化变形,像水母般蠕动着;第三张变得最为可怕,落地之后没多久,就迅速蜷缩变黑,化为一小撮灰烬。
“这是......这是什么”阿比盖尔的声音中依旧带着悚然。
“如你所见面具,或者说替身魔偶。”布劳恩平静地说:“它们也有微弱的思想,所以遗忘咒和妖精的恶咒同样能发挥作用多亏他们替我承受了魔法效果,我才能顺利击杀格里姆森。”
“原来是......原来是这样啊......”
阿比盖尔讷讷地说道,指尖依旧过电似的发麻,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也久久不肯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