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第186章 切片与毒

熊猫书库    阵问长生
🔊点这里听书

  “真想在这大荒战乱之年,让成百上千万的灾民吃饱饭,恐怕得是真正的‘通仙’教下凡,有通仙的本事,才能做得到了…”

  白晓生心中默默腹诽。

  不过事到如今,骑虎难下,他也只能任由墨画折腾了。

  年轻人做事,三炷香的热度。这种对他自己来说没任何好处的事,可能做着做着,觉得麻烦,他自己就放弃了。

  或者就是,时局太艰难,困难太大,他自己也就会知难而退了。

  白晓生反正是不信,墨画这小子,还真打算在这青畴州界耗一辈子。

  他能不修行,不求机缘,不去突破境界?

  一旦青畴州界,变成一个泥潭,各种人事都如同漩涡一般往里面卷,他自己可能就熬不住,想脱身了。

  顾长怀也意识到形势无比艰巨,又不忍给墨画压力,只能在心中轻叹一声。

  在场之人,哪怕是常大将,对墨先师抱有“迷信”,但看着眼前一望无际,满目疮痍的血色大地,心中也还是忧心如焚,不知墨先师打算怎么做,更不知青畴苍生,常山子民的命运会如何…

  …不管别人怎么想,墨画已经开始着手,按自己的意志做事了。

  要解决青畴州界,数千万苍生温饱的问题,就要先解决灵谷种植的问题。

  而要解决灵植的问题,必然要先解决腐土的问题。

  此后的十来日,墨画便在青畴州界各地走访,调查,用玉瓶取样。

  取各地污染最严重,腐烂最深,具有代表性的恶性水土,回去检测毒性。

  三日后。

  青畴州界,原青畴道廷司府衙。

  这处青畴司衙,在暴乱之中,被青面众占据。

  青畴典司和执司,被屠杀了大半,余者逃亡,不知所往。

  如今青面众被常山军吞并,这司衙自然也就落到了先师墨画的手里。

  墨画以先师的名义,占了司衙,并让顾长还有一众道廷执司,全都搬了进来,恢复建制,处理公务。

  这样,一群原本是来镇压暴乱的,道廷典司执司,如今却以“暴民高层”的身份,在青畴司衙里,开始正式办公了。顾长怀心里觉得违和,但又说不出违和在哪。

  而此时,青畴司衙。

  一处封闭的丹室内。

  墨画正在以神识,操纵一破旧的灵光透镜,进行腐烂水土的解析。

  青畴州界,是灵植之州,百姓以灵植为业。道廷司要处理的,也大多都是灵植相关的事务。

  因此,青畴司衙内,会有专门的司室,编制,修士,和器具,用来研究灵植作物,以及水土成分问题。

  这其中也涉及到“切片”。

  只不过,高端的切片,是切人,妖,兽等活物的血肉,以更珍贵的灵光琉璃透镜,进行血肉透光的解析,和气性灵性的研究。

  这是丹道医学上的高等学问。

  墨画没这个造诣,因此只能做低端的“切片”。

  切土壤,水源和枯萎的灵植的片,来进行简单的成分对比。

  这些本来是要由专门的丹师,或是有编制的执司,来进行解析和检测的。可青畴城内的执司,大抵都死了,也不知有没有人活着。

  白晓生和顾长怀,对这种事,都不擅长。

  常山军大多又都是灵农,涉猎不到“切片”的知识。

  再加上,青畴城内的腐土问题,性质比较特殊。

  因此墨画想来想去,还是只能自己上了。

  整整一天时间,墨画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用灵光透镜,将自己采样来的腐土,血水,枯萎的灵植,一一放大,以灵光勘微,仔细观察了一遍又一遍,眼睛都看酸了,可还是没看出什么东西来。

  隔行如隔山。

  墨画对丹道,本就没什么深入的了解,更遑论这种进阶的“切片”的知识了。

  切片也是很难学的。

  迄今为止,墨画已知的,切片最厉害的人,应当是容真人。

  容真人切片厉害到…她甚至敢拿自己的血肉来切片的程度…

  其次,小师姐…跟着容真人学丹道医术,应该也精通一些切片手法。自己虽然没亲眼见过小师姐“切人”,但相关的修道理论,小师姐一定很清楚,如果小师姐…

  墨画忽而愣了下,脑海中那道明艳如雪,清冷如月,温美如玉的身影一闪而过,心中莫名有些酸酸的。

  墨画摇了摇头,清空了思绪,把注意力放在当下。

  现在离后土城那么远,不可能向容真人求救了。

  况且自己这辈子,还会不会再回后土城,回小鸾山,见到容真人,都不一定…

  小鸾山的朝朝暮暮,依稀在墨画脑海中一闪而过,像是个短暂的梦,梦醒了,就有些分不清真假了。

  现在没人能帮自己,那只能自己解决了。

  学任何事,也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总要一个从未知到已知,从无到有,循序渐进的过程。

  更何况,自己也不是真要把“切片”研究得多么透彻。

  临时抱佛脚,学点皮毛,能解析出腐土的问题就行。

  墨画又耐下心来,继续用灵光透镜,去窥视腐土,血水和枯苗死植的切片,并不断反思和总结。

  他本就悟性高,感知敏锐,看得多了,渐渐也就有些心得体会了。切片的重点之一,是要观察灵光透镜中的影像。

  灵光透镜的“呈像”,与神识“照物”,是有很大不同的。

  神识观照的,是消弭了事物表象,而留存下来的,某种抽象的灵性轮廓。

  灵光透镜,则是纯粹放大视觉倍数,因此观察道法事物在物质表层中,最细微的存在状态。

  神识窥无形之相。

  灵镜见有形之微。

  这么一思考,墨画就明白了,也渐渐摸到了门路,对灵光透镜的掌控,有了基本的认知。

  就是灵光透镜里的呈像,还是有些模糊。

  青畴道廷司府衙,虽是三品司衙,但财力有限。

  因此司衙内,采办的这枚灵光透镜,有些老旧了,在暴乱之中,又遭一些不识数的暴徒争强,受了损伤,呈像有些模糊不清。

  墨画估计,是内在呈像用的“灵光阵法”,有些破损。

  这个灵光阵法,墨画还没见过,很是好奇。他很想把灵光透镜拆了,仔细研究一下。

  但这种是精微灵器,墨画不懂原理,怕万一手贱拆开了,自己恢复不了,就尴尬了。

  好在透镜虽老旧,破损,模糊了,但也还能凑合著用。

  等以后找到更好的灵光透镜了,这个旧的,再“肢解”了研究一下,把阵法弄到手。

  墨画心里默默打算着。

  之后墨画,仍旧专注着,进行切片研究。

  而花了足够多的时间,经过一定量的练习,墨画也果真研究出了一些门道。

  他从青畴地界内,赤地千里的水土和烂苗中,解析出了一些,淡黄色的“毒性”表征。

  墨画也很难描述,这些“毒”是什么…

  有点像是,肉眼无法窥见的微虫,在缓缓蠕动。

  也可以说,像是极微状态下的“气”,有了一定的活性,在水土和灵植内,如蜉蝣一般游动。

  但大致可以判断出,这应该就是,青畴土地腐烂,饥灾横生,饿殍遍地的真正“元凶”。在某种意义上,这可以称为一种“毒”素。

  只不过这种毒素,形似微虫,透明如气,介于肉眼所见的物质,和神识所感的念力之间。

  一般修士,还真没办法察觉。

  因其太精微,血肉之眼捕捉不到其形。

  而又因其不属于念力,所以神识也感知不到。

  刚好钻了一个,有形和无形的空子。

  即便是本土金丹后期的常大将,六品大世家见多识广的白晓生,经验丰富的道廷典司顾长怀,乃至其他有些阅历的金丹修士,乍看之下,都很难发现这里面的“猫腻”。

  他们或许,潜意识里会觉得蹊跷。

  但眼睛看不到,神识感知不到,缺了这层认知,根本不会往“毒”这方面去想。

  再加上灾民暴乱,忤逆道廷,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牵动着各方修士的神经。

  也不会有人,会分心去研究,这无形精微之毒。

  可假如有朝一日,真正“毒”发了,整个大地全都烂了,连同地上的所有人,一同化为腐毒。或许才会有人,后知后觉,意识到问题所在…

  墨画眉头微紧。

  目前为止,他可以基本判断出,这应该是某种,类似于“微虫”,或者“精气”的毒素。

  但再深入一些的,毒性剖解和辨认,就不是他能做到的了。

  他毕竟是个半吊子,切片也刚学。

  不过墨画可以“作弊”。

  因为本质上,他这次切片,并不是在从无到有地“探索研究”,相反很大一部分,是在“求证”。

  求证他此前通过对阵法原理的认知,触类旁通得到的答案。

  他是带着答案,来解题的。

  墨画沉思片刻,又从一旁的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三品土系灵墨,和一袋黄土。

  这些三品灵墨,是墨画从青面众的库藏里找到的,数量极其很少。

  墨画向常大将讨来,准备做阵法试验。他先将这灵墨,稀释了一半,而后在基石上,画了三品二十八纹的地瘴土毒阵。

  画好之后,催动阵法,生成地瘴之毒,并与干净的黄土融合,经半日发酵,生成了一小块,具有三品地瘴之力的“毒土”。

  这块毒土,毒性猛烈,具备高传染性。是三品阵法衍生出的高复合土性毒。

  若流出去,哪怕一个土块,都不知要害死多少人。

  因此墨画很是小心翼翼地,将这毒土收进了玉瓶之中,并以阵法严密封存。

  仅取芝麻粒大的一小块,放在灵光透镜上观察。

  透镜之中,芝麻粒大的土毒之中,果真也有如同气态蜉蝣一般的“微虫”在游动。

  墨画将这地瘴土毒阵孵生出的蜉蝣“微虫”,与青畴腐土中的毒性“微虫”,做了一下对比。

  两只“微虫”的模样,并不完全一样,颜色也有深浅。

  但基本的形态特征,和内在精气的流动轨迹,却很类似。

  两者的颜色,也趋同于土色。

  这便意味着,两种“微虫”,是同源的,具有相似的毒性和活性。很可能都是以同类的修道手法,创造出来的。

  其中一只,是墨画以地瘴土毒阵,造出来的毒气微虫。

  那另一只,也就是青畴腐土之虫,大抵上也不会差多少,很可能是阵法的“造物”。

  在阵法原理上,这也是合乎规范的。

  很多复杂的阵法,本身难学,流传又久,被不同宗门传承,经不同修士之手改良,在很多细节上,都会有出入,并衍生出不同的阵图流派。

  五行宗的毒阵,和其他门派的毒阵,哪怕是同一副阵图,最终流传下来,实际应用之中,也肯定会存在差异。

  因为一切有形的,“形”层面的东西,都会变化,都会呈现出差异。

  可这种差异,并不影响阵法本身的法则和原理。

  至此,墨画便基本可以断定。

  迄今青畴州界,灾祸的根源,必然是一门毒系腐土阵法。

  这门腐土毒阵,即便不跟五行宗的地瘴土毒阵同名同纹,但也肯定是同根同源。

  是一门融地瘴之腐毒,和五行之土毒于一体,具有腐化,感染,传播,微形…等功用的,大规模毒性阵法。墨画甚至觉得,这阵法可能还不止如此。

  这门腐土毒阵,很可能还有一些,更可怕,更阴毒,但不知形式为何的杀伤力。

  目前从“微虫”的切片上来看,这腐土之毒,比自己用地瘴土毒阵养出的毒性,是要弱不少的。

  但自己养出的,是第一道“头毒”。

  而这腐土之毒,却不知传播了多少道了,毒性已经稀释很多了,活性也不足。

  青畴州界这个小地方,很可能也只是个开始。

  这腐土毒阵,还在潜伏期,毒性隐于无形,不为人所知,也没显露出更凶残的征兆。

  可之后一旦腐土之毒真的爆发,会有什么更恐怖的效果,就不得而知了…

  这种种毒兆,微不可察,种种阵理,晦涩难懂。

  若非墨画本身,就是个十足的阵法妖孽,再加上刚好学了高明的五行毒阵,否则也不大可能,意识到这里面的玄虚。

  更棘手的是,墨画还只是“研究”出来而已。而有人,却是早已经将这毒阵布出来,并暗中开始散播了…

  “布这毒阵之人,在阵法上的造诣,似乎还在我之上…”

  墨画眉头紧起:

  “到底会是…哪个阵师的手笔…”

  “做这种丧尽天良缺德冒烟生孩子没屁眼的恶毒之事?”

  “这人…会不会是我接触过的人之一?”

  墨画苦思良久,没有头绪。

  他也不好去算。

  能布下这种毒阵手段的人物,无论修为境界,阵法造诣还是心机谋略,都不可能低。

  唯一低的,恐怕只有他的道德水准。

  这种人物,可不好对付,贸然去推算他的因果,必定打草惊蛇,引出不必要的波折。

  趁着对面还未察觉的这点时间,不如先偷偷地…想办法把这毒阵给破掉?搞建设,墨画很在行。搞破坏,墨画就更拿手了。

  “可问题是,假如这腐土之毒,真的来自于某一门阵法的话,那这阵法,会布在哪里?”

  墨画眸光微闪,识海回溯。

  这一路走来,经历救人,救灾,平乱,和土地调研…种种事迹。

  墨画的足迹,已经踏过青畴州界大半的土地了。

  可印象之中,他并没有在什么地方,感知过特殊阵法的存在。

  “是我猜错了…阵法不是青畴灾祸的源头?”

  “还是说,这布阵的手段,又超过了我的阵法认知?”

  墨画沉思良久,心中起疑,觉得还是不能坐以待毙。

  还是得到实际的地方走走,看能不能找到突破的线索…

  两日后。青畴城北,某块黑土地上。

  这块土地,并不是真的黑土,而是血色太深,经过各种不知名血肉和泥土的腐化,深得发黑了。

  同时,这也是方圆百里内,污染最重,毒性最强的土地了。

  墨画在这片血深如墨的土地上,来来回回,走了很多遍。

  白晓生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墨画身后。

  没办法,谁让他是墨先师的护法呢。

  可来回往复,不知走了多少圈,白晓生实在是不耐烦了,便问道:

  “墨…先师,你找什么呢?”

  墨画道:“找个阵法。”

  白晓生皱眉,环顾四周,神识也放开了,来回扫了几遍,无奈道:

  “胡说什么,这哪里有阵法?”

  墨画道:“你不懂。”若是别人这么说,以白晓生的脾气,他肯定就冷笑一声,破口大骂了。

  但这么说的人是墨画,白晓生真的一点脾气没有。

  阵法的事,他的确没墨画懂,跟墨画争辩,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可是…

  白晓生又四处看了看,神识放开,恨不得连地上的死蚂蚁也扫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你确定?”白晓生又问,“这里真有阵法?”

  墨画沉吟片刻,又擡头环顾四周,目光微凝,“按理来说,应该会有的…”

上一章
书页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