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野和陆知章讨论了两个小时,把一些细节捋了一遍,达成了初步的共识。
“那咱就这么说定了,如果老陆你需要去西南上任,不管是人力、财力等等各方面的支持你尽管开口,只要咱有,就绝不吝啬”
“哈哈哈哈,李野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矫情,不过咱们现在不应该表现的太过着急吧?上赶着不是买卖啊!”
“咱当然不能着急.只不过有些人,可能会很急.”
“他们着急.有用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觉得没用,嘿嘿嘿嘿。”
“那我就放心了,嘿嘿嘿嘿”
李野和陆知章对望几眼,都嘿嘿的笑了。
总公司那边现在很急,但李野绝对不能急。
因为李野和陆知章都明白,易明钊明明知道这种掺沙子的行为会让李野这边感到厌恶,但他还是堂而皇之的把李野喊过去,想要让李野接受一份早就拟定好的计划,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京城汽车集团刚刚成立,易明钊相当于是空降的一把手,想要尽快的掌控局面,就需要一群忠心于自己的嫡系。
可你一个老大刚刚到任,凭什么就能聚拢一帮死心塌地维护你的手下呢?
总不能空口白牙的画大饼吧?
京城汽车集团可不是街道办的小作坊,你喊几嗓子口号就能大家半信半疑的给你卖命,这些人的眼皮子都深着呢!你只靠耍嘴皮子根本没用。
你必须得让这些人吃肉哇!
想想看,李野为什么在一分厂受到众人的拥护?到现在整个京南集团都知道“李野说话算数”,只要李野提出的建议,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拥护。
因为李野用八年的时间,给所有人都带来了真金白银的实惠,给一分厂的管理层都带来了水涨船高的升迁。
小朱以前只是个在技术科画图的助理工程师,当初被派出来跟李野一起去干最没人愿意干的苦差事,
后来小朱觉得李野人不错,就跟着李野一起到一分厂开荒,然后就一路顺遂,现在已经是京南集团技术部门的一把手了,
八年,仅仅八年,小朱就实现了从一个科员到处级的跨越,让一大堆顶上有天线的关系户都羡慕嫉妒恨,你说他凭什么不对李野死心塌地?
陆知章就更别说了,如果没有李野,他估计到退休也就是能从办公室主任升到轻汽公司的副职,可是现在呢?
没有止境啊!看不到升迁的尽头啊!
所以说一个老板别整天抱怨自己的手下不给你卖力,他们不卖力,是看不到给你卖力的好处。
说的难听一点,李野现在要是想要跟总公司对抗,一分厂的人不说分分钟造反吧!但是能把阴奉阳违、政令不通、设备检修等等手段给你全都展示一遍。
易明钊也一样,想要培养出一批死忠于自己的嫡系,必须要拿出真金白银的实惠来。
只不过李野不缺真金白银,一分厂的发展从来没有因为资金而受到阻滞,可以说李野培养嫡系全是是花的自己的钱。
而易明钊在财力方面跟李野比起来就是一个穷光蛋,所以就只能凭借行政手段,玩“借花献佛”的戏码喽!
可是一台成功的戏曲要有主角、配角和龙套,如果没人配合你,那就是独角戏,唱红的难度非常高,高到你不可预测的地步。
李野跟陆知章商量完的第三天,出差回来的马兆先被喊到总公司开会,回来之后就给了李野一份《重卡扩张发展计划》。
“这是今天开会的时候传达给我的,让我们积极配合尽快履行,我不好当场拒绝,就表示要拿回来集体讨论之后再决定,易总给了咱们一个星期的期限”
李野拿过了那份发展计划,笑吟吟的道:“给咱们一个星期的期限?那易总没说如果一个星期之后咱们执行不了,会怎么处理咱们?”
马兆先两眼一翻,很不客气的道:“他凭什么处理咱们?咱们是贪赃了还是枉法了?还是工作不力效益不好了?
一毛钱的支持没有,却提了十七八个要求,真以为咱俩是顺毛驴呢?用几句好话捋一捋,就傻乎乎的卖命拉磨?他们是忘了毛驴不但会拉磨,还会尥蹶子。”
李野眨了眨眼,对于马兆先此时的态度有些诧异,因为马兆先可以算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官僚,很少像现在这样当着别人的面朝上面发火。
这要是隔墙有耳传到易明钊那边,可就是职场上的低级错误。
但是当李野翻开那份计划书看了看之后,就理解马兆先为什么会如此恼火了。
按照这份计划书的“指示”,总公司不但在吞并西南重汽的过程中安插了一大半的“接收人员”,而且还几乎接受了西南重汽的所有负担。
一个亏损多年的企业负担有多重,总公司的人不知道吗?
银行的欠款利滚利,冗余的职工吃空饷,陈旧的设备卖天价,腐朽的管理受重用,这一桩桩的弊端如果不趁着吞并的机会彻底解决,那就是拿着真金白银买了个无底洞回来呀!
可以说这份计划,就是某些人因为着急给自己手下的人安排一个升迁的机会,根本就不顾京南集团这边的利益,几乎是拿着钱打水漂一般的玩,马兆先看了之后不发火才怪。
李野倒是没有发火,只是把计划书扔在桌上,懒懒的道:“那怎么办?我们开会研究一下,听听大家的意见?”
马兆先目光深邃的道:“大家的意见肯定是要听一听的,另外资产管理局的意见,咱们是不是也要听一听?”
“嗯?这个.呵呵呵”
李野有些玩味的笑了,因为马兆先今天的表现真的很“大胆”,也很耐人寻味。
京城汽车集团成立之后,几乎京城汽车行业的所有单位都纳入他们的管理,但他们上面也还有资产管理局在管呢!
资产管理局是什么单位?那是真正在上面“跺跺脚”,下面就要震三震的顶层衙门。
只不过按照内地的惯例,“越级请示”挺犯忌讳的,一般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那么干。
不过这个问题对于李野来说,倒是有些不太一样。
因为他的大舅哥文国华在从外地调回京城之后,先是在原部门走了个流程,然后就调到京城的资产管理局工作了。
所以马兆先刚才的话,分明是想让李野吹吹枕头风,让老丈人家出出力呀!
李野没有直接表态,只是笑着说道:“咱们先内部开会,然后再说其他吧!”
马兆先立刻点头:“好,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咱们人心齐不齐。”
上级安排了任务,你就算很不满意,但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而且还要有严整的会议记录,让所有人挑不出毛病来。
看,我按照你们的指示认真执行了,但大家的反对的很强烈,集体的意愿我们也不能违背不是?
至于怎么让大家都反对强烈,还不是马兆先一个眼神的事情?
而这次开会,都不需要马兆先使眼神,大家一看那份计划书,就全都炸了。
脾气暴躁的财务老杨骂道:“这拿我们当什么?送财童子?救世主?咱们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吗?”
负责技术的小朱皱起了眉头:“这份计划书看起来花团锦簇,但我总觉得不太实际,西南重汽的管理模式跟我们完全不一样,如果囫囵吞枣的接收下来,那还是老样子,根本救不活呀!”
就是委婉圆滑副总老孟,也连连摇头:“负担太大了,而且他们前阵子虚假宣传坑害了很多用户,咱们接手之后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咱们京城牌的良好口碑的”
谁也不比谁傻,易明钊想要借着扩张的机会培养嫡系,那京南集团这边的管理层就没有自己的嫡系了?军长下面有师长,排长下面有班长,谁都要为自己的亲信争取利益的好不好?
所以这种情况除非是马兆先提前“统一意见”,强行推动这个计划,要不然注定讨论不出个结果来。
可易明钊不知道什么原因,好似就笃定了马兆先会不计较个人得失,坚决的执行总公司的指示,所以才会下发一份这么离谱的计划书。
但不管怎么说,马兆先是严格按照流程进行了讨论,等过几天易明钊问起来,他就用这个结果来应付搪塞。
不过过了一个星期,易明钊并没有询问马兆先讨论的结果,反而是给京南集团下发了一个通知,刚刚到任的文副局长要下来视察工作。
马兆先得到消息,就笑眯眯的过来跟李野商量接待的事宜,但是李野却一脸的懵逼。
因为他还没跟大舅哥通气呢!怎么就下来视察了?
李野赶紧给文国华打电话:“大哥,你要来我们单位视察呀?这么巧的吗?”
文国华笑呵呵的道:“对呀!我这刚刚上任,肯定要把下辖的国有企业摸一摸底,京城汽车集团里面就你们单位效益最好,这不就把我安排到你们单位了吗?”
李野砸吧砸吧嘴,疑惑的问道:“照你这么说,这就是正常的安排喽?”
文国华淡淡的道:“说正常也正常,说不正常也不正常,你也参加工作七八年了,这你都不懂吗?”
“懂,我懂,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哈哈哈哈”
李野当然懂啊!
一个机构越庞大,运行的规律就越复杂,像文国华这种掌管着几十上百万工人的大型机关,每天处理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
那么这些事情总不能每一件都会送到文国华眼前让他过目吧?
所以就会有人根据事情的重要程度、轻重缓急,筛选出必须由文国华或者其他领导处理的事情来,
而在这个筛选分类的过程中,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办事人员,都有可能起到或大或小的作用,虽然不像旧社会那样“宰相门前七品官”,但具体的影响却是毋庸置疑事实存在的。
所以文国华才说这一次把京南集团当做视察对象,或许是真的巧合,或许是有人刻意安排。
但不管是巧合还是安排,都巧的让李野笑出声来了。
虽然文国华跟李野是亲戚关系,跟马兆先也算熟识,但他既然作为上级下来视察,那接待的仪式还是要有的,而且还要隆重。
幸好这些年轻汽公司那边就经常接待领导的视察和参观,大家轻车熟路习以为常,轻轻松松就安排妥当了。
可等到易明钊等人陪着文国华到了轻汽公司门口,文国华刚刚下车就挑出了毛病。
“你们不是汇报京南集团的效益很好吗?怎么这个大门这么有特点呢?”
虽然李野的单位现在叫京南集团,但办公楼还是从部委借用的,而集团旗下拿得出手的参观项目就是轻汽公司,
可轻汽公司的大门是六十年代建造的,放在九十年代这个“有钱先建大门”的年代,却是很有特点。
马兆先作为一把手,赶紧笑着回答道:“文局您可能也知道,我们单位以前也是过惯了苦日子的,所以就有了节省的习惯,
平时我们都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该省省,该花花,大门虽然破旧了一点,但不影响生产,不影响经营”
文国华点点头,赞许的说道:“该省省,该花花,这个习惯确实不错,怪不得你们这些年发展的相当不错呢”
“呵呵呵,文局您过奖了,我们单位底子薄,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马兆先习惯性的谦虚了,毕竟内地的传统就是这样,领导越是夸你,你就越是要注意谦虚。
但是马兆先刚刚表示了谦虚,旁边的易明钊却笑呵呵的开始了吹捧。
“老马你就不要谦虚了,文局这次来是要了解咱们的真实情况,可不能遮遮掩掩”
易明钊这话说的看似是在开玩笑,但是却让马兆先立刻尴尬了。
什么叫遮遮掩掩呀?我遮掩什么了?
易明钊没有理会尴尬的马兆先,而是继续给文国华介绍道:“文局你有所不知,京南集团现在正集中力量办大事,不但发展了轻卡、轻客、微客等等项目,还在重卡方向进行了大胆布局 最近我们对西南重汽的合并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如果上级能给予我们相应的支持,将会一举填补京城在重卡行业上的空白”
李野:“.”
马兆先:“.”
周围的人:“.”
李野算是明白了,易明钊把文国华给搬过来,看似是在帮助京南集团寻求支持,其实是想要以势压人。
你看,我给你们的支持可不仅仅只是画饼,还有上面的信任和赏识你们不给我面子,总得给上面面子吧?
易明钊知道李野不服管,知道李野有后台,知道自己对李野和马兆先的任命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所以就把更高一级的文国华给请了过来。
而填补京城重卡行业空白的成绩,同样可以给文国华的履历上添彩。
文国华这种年轻干部,最缺的不就是这种成绩吗?
所以易明钊怎么算都觉得自己走了一招妙棋。
但问题是李野不需要你易明钊的“好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