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怀德的反应中不难看出,景玉农并没有小题大做,或者说没有搀和进来。
周万全倒是坐不住了,可下手也不是很乾脆,想请监察组介入。
红钢集团监察组组长还是由副主任薛直夫兼任着,李怀德对这一点有些无奈。
当初苏维德惹出来的祸,为了不让上面派空降兵,只能矮子里面拔大个,推荐薛直夫进入核心领导小组。
这还是李学武的建议。
李怀德不想这麽做,但他没有办法,景玉农的资历不够,董文学背着处分。
他当然清楚,李学武的建议是正确的,因为上面唯一能允许的推荐只有薛直夫,这个从监察系统调过来的资深干将。
宁折不弯的性格,以及坚韧不拔的品质,深得上面领导的信任。
从这一年薛直夫的表现来看,班子内部的配合还算融洽,至少没有掐架。
李怀德对周万全的压制并没有因为对方的主动低调而变得松动。
有些问题确定不能在核心领导小组会议上通过的,那就直接上会讨论表决。
管委会十一人,他手里牢牢地掌握着四票,除了他本人,董文学、景玉农和李学武这三票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付成是外来户,还是新成员,当然是跟着班长走,有些问题是不发表意见的。
夏中全不用讲,虽然不是他的票,但跟李学武的关系默契,这便是六票了。
高雅琴和张劲松也很低调,除非是关系重大的议题,或者是主管业务以及涉及到他们负责的业务,否则也不会多嘴。
这样就造成了稳定的六票加可以协调的两票,李怀德牢牢掌控着红钢集团。
为什麽没有将已经完全压制住的程开元算在其中,因为这就是个不稳定因素。
程开元将墙头草瞎几把倒演绎的淋漓尽致,有的时候他可不管风往哪边吹。
薛直夫在任何议题上都是保守的,坚持原则的,所以这一票不能完全掌握。
这十一人的票并不包括工会主蓆熊本成,因为从67年开始就将他排除在外了。
最开始老熊还有票,只不过没有机会投出来,後来是「身体不好」没了票。
再到後来,李怀德乾脆学其他单位一样,将工会仅存的那一点点权利压缩殆尽,没给熊本成一点翻盘的机会。
都说工会熊主蓆的身体不好,常年在医院治疗,可就没见李怀德要换掉他。
只要是在机关工作过的都知道咋回事,就不用提什麽不抛弃不放弃这种屁话了。过年机关管理处组织慰问活动,当将大米送到熊本成家里的时候,秘书处的年轻人没扛动的一百斤大米袋子,还是熊主蓆自己扛上楼的,身体不好?确实不好。
有人说李主任好比三国里的董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如今的熊本成和程开元好像真证明了这一点,而接下来危险的便是薛直夫了。
为什麽要对薛直夫开刀?
按理来说,最近这一两年双方配合的还算默契,何至於下死手。
很简单,一个无条件坚持原则的、还兼任着监察组长的核心领导小组成员对於老李来说是不能接受的危险。
你可以说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影子斜了身子一定不正,但他是集团一把。
李学武从他办公室里出来眉头就皱着,是关於监察组长的换人提议。
换谁?老李没说,看得出来他也没有想好,想听一听李学武的意见。
自己都没想好,李学武能临时给出什麽合适的人选,更何况他还不想给。
李怀德并不是一个可靠之人,从一开始李学武就看清了对方的本质——一个投机之徒。
当初选择支持他上位,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因为投机之人没有原则。也正因为老李没有原则,就需要在他身边安排一个原则规范他。
李学武并不认为自己能掌控薛直夫,但两人在管理思维和理念上没什麽矛盾冲突。
他既没想过中饱私囊,更没想过吃里扒外,薛直夫不可能针对他。
在这种先决条件下,李学武已经用实际成绩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业务上他的话语权是非常高的,那为什麽要撤薛直夫。
李怀德要削弱薛直夫的影响力,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按程序补充监察组长的职务。
监察组从质安部划拨出来单独办公以後,组织架构和人员培养就在慢慢补充。
按照管委会讨论的意见,监察组的级别最终定在大部室一级。
也就是说,监察组长是大部室经理级别,归3号副主任管理。
但问题是,薛直夫作为集团管委会副主任,核心领导小组成员,如果失去了监察组长的职务,就等於被完全架空了。
当初李学武能联手邝玉生和夏中全架空程开元,薛直夫也会有同样的危险。
之所以安排薛直夫兼任,就是为了提升监察组的工作地位,现在老李要来这麽一出,他在内心是不认同的。
不过不认同也不能直接表述出来,先稳一稳,搁置一段时间看看。要从集团内部找到这样一个人倒是很容易,不容易的是过管委会那一关。
至少票数上就不会保准。
为什麽要在办公室跟他说,而不是直接上会,老李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除了景玉农和薛直夫的事,李怀德还特别提到了周万全的那件事。
聂小光去了周万全的办公室,李怀德能知道并不算什麽,那他问是什麽意思?
怕李学武有别的心思,还是怕他有什麽别的安排,是自己不知道的?
人心叵测,李怀德是这样认为的,李学武也是这样认为的。
在这些事情上的沟通,劳服公司管理的机关业务收归到综合管理部机关管理处这件事反倒不算什麽了。
或许老李从心里也很清楚,李学武要整理整顿机关工作秩序和纪律,不是他说停就能停的。
这是李学武主动推的项目,他今天过问也是提醒,不敢真的反对。
不过这样一来,劳服公司的工作权限又被限制和收缩了不少。
消息还没有完全传开,但很多人都清楚,栗海洋的风光一去不复返了。-----------------
「这孩子,来就来,带什麽东西啊——」
刘茵是这麽说着,但见李学函拎着两兜子水果进屋还是很高兴的。
她高兴并不是因为这两兜水果,家里并不缺这份吃的,而是李学函长大了。
男孩子要是学不会人情世故,那长大了还不得让人笑话没有家教啊。
自从老三去世以後,李学函便同时失去了父亲和母亲,他们当大爷大娘的要是不关心照顾,那说出去真就丢大人了。
更何况李家三兄弟关系本就亲近,老三的死对於李顺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
每每提到老三,夜里李顺总是睡不着觉,时常能听到他叹气。
可当儿女的,又不能在老太太面前表现出来,只能是窝在心里。
今天李学函休假来看老太太,能调整时间的都回了家里,足以看出对他的重视。
李学武是下了班以後过来的,顾宁今天上班有些累,不愿意动弹,便没过来。
李姝和李宁今晚有潇潇老师的课,所以也留在了家里。「二哥。」
正被家里人围在中间询问着什麽的李学函见他进屋,赶紧起身打招呼。
李学武笑了笑,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休几天啊?」
「两天。」李学函也是一笑,道:「明天下午归队。」
「怎麽才就两天?」老太太不解地问道:「你不是今儿下午出来的吗?」
「嗤——」李雪是知道点什麽的,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见李学函红着脸,抿了抿嘴角去了外屋,帮忙做晚饭去了。
李学武看出了他的窘迫,坐在了炕边,笑着问道:「上午跟谁出去了?」
老太太一愣,也是关心地看向老孙子,家族这些孩子里李学函最小。
李雪跟他同岁,但比他生日大,要不怎麽说刚刚敢笑话他呢。
「那个…」李学函尴尬地解释道:「有朋友约我出去转了转。」
「呵呵——」李学武听明白了,当着家里人的面挑明了问,「跟田甜相处的怎麽样?」他都没问那个朋友是不是田甜,看这小子臊眉耷眼的模样就知道是谁了。
老太太心思多缜密的人,听二孙子这麽一问便知道咋回事了。
她也是忍不住地喜上眉梢,拉着老孙子的手问道:「小函,你处对象了?」
「奶——」李学函不好意思地说道:「刚那啥,还没定下来呢。」
「跟奶奶说说,哪的人啊?」
老太太才不管他的解释,就像知道自己想知道的情况。
李学函为难地看向二哥,李学武却比老太太还要犀利,「发展到哪一步了?」
「学函处对象了?」听着缝的李学才从外屋进来,笑着问道:「你们部队上的?」
「去吧,你,啥事你都打听。」姬毓秀好笑地推了推他,故意小声说道:「没瞧见学函脸都红了啊。」
她不这麽说还好,这麽一说李学函的脸就更红了,红布似的。
「都二十一了,大小夥子脸红啥。」
李学才仗着自己已经结婚,故意逗弟弟道:「说说,是牵手了还是亲嘴了?」「去——」老太太也是笑着摆了摆手,道:「不许逗他。」
家里人敢逗李学函,老太太也主动问询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李学武知道。
其实都不用细打听对方的情况,能得到李学武的认可,基本上就没什麽问题。
「啥,学函处对象了?」
正在做晚饭的刘茵擦着手也从外屋进来,笑着问道:「啥时候的事啊?」
「二哥…给我介绍的。」
李学函刚来时本就被众人围着问了一通,这会儿因为对象的事彻底破防了。
这年月不是所有的年轻人都很疯狂,普遍保守,没怎麽接触过那方面的教育。
处对象这件事更像是一种水到渠成的人生任务,到年龄了就该有这个项目。
从小在大院里长大,由於父亲教育和母亲的保护,李学函还是很单纯的。
後来又进入部队,更是少有接触这方面的内容,今天属实被问得麻爪了。
到最後他也不知道该怎麽解释了,只能将二哥交代出来。众人关注的焦点果然从他身上转移到了李学武的身上。
不过这也不是自己处对象,李学武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还没等母亲和老太太询问,他便开口解释道:「以前在俱乐部工作过的一姑娘,家里父母也是部队上的,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
「哎呦——」老太太本就信任他,听他这麽一介绍,更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只见她双手合十,朝着存放家谱的方向轻轻地拜了拜,好像如了什麽愿一般。
众人是等着老太太结束後这才恢复了讨论,目标从李学函一个变成了两个。
李学函这边交代近况,李学武则负责介绍更为详细的情况。
厨房还在忙活着,刘茵不能多待,出去的时候还问了李雪是不是知道。
「见过,没怎麽打过交道。」
李雪见二哥都说了,便也就没有瞒着,一五一十地同母亲说了自己的知道的情况。
「家里有关系,怎麽还在俱乐部工作了那麽多年?」
刘茵不是很理解这件事,她就觉得所有部队干部子女就都跟儿媳妇顾宁一样。李雪无奈地解释道:「那时候情况多复杂啊,她们年龄又都不大,能安排在俱乐部工作才是最合适的。」
「哎呦,这麽一算的话。」
刘茵想了想,看向李雪问道:「那个姑娘比学函大了不少啊。」
屋里也正在说这件事,李学武被问到了,便点头解释道:「二十三,大两岁多一点,其实也不算大。」
「不算,不算——」
还没等别人开口,老太太微微摇头肯定道:「大三岁都正常,两岁算什麽。」
她仔细打量着老孙子,认真地说道:「这女方大一点好,更体贴,更会照顾人。」
「关键是两人在一处工作。」
李学武笑着介绍道:「当初安排田甜的时候都没想到这一茬。」
「那可不,这就是缘分。」
老太太虽然还没见到田甜,但出於对李学武的信任,已经是认可了这个孙媳妇的。
她太清楚老孙子现在的处境,也需要一个人照顾着,尽早成家理解。老人不懂什麽事业,也不懂什麽理想,他们只知道开枝散叶,家族繁茂。
有权有钱不算什麽,没有人什麽都不是,只要家族繁茂,後辈总会出头。
李家世代行医,也没说大富大贵,但就是人丁兴旺,所以家族传承稳定。
只有在李学武爷爷这一辈出现了早亡的情况,那也是留下了三个儿子的。
所以听李学武这麽一介绍,她便在心里认可了对方。
「啥时候带来给老太太看看。」
赵雅芳回来的晚,只听了後半段,但也是为小叔子高兴。
她逗了李学函道:「老太太可是给你们每个孙子孙女都准备了迎娶红包呢。」
「大嫂就得着了,你也得抓点紧。」
李学武借着大嫂的话,又添了一把柴火,只看李学函的脸又红了。
小小子和小姑娘逗起来最有趣了,这可是八九十年代农村年轻人结婚保留节目。
只是後来大家思想开放了,十八九进城打工,跟人家同居了十来年回到村里相亲还说是姑娘,结婚的时候比谁都会玩。闹洞房本身是一种玩笑式的*教育,是利用热闹的气氛消除新人之间的隔阂。
後来为啥不闹洞房了?
因为不用闹,名义上是信任,实际上两口子都是彼此的「旧人」了。
「就是,你可得抓点紧。」
赵雅芳向来跟二小叔子配合默契,转头便将火引到了厨房帮忙的李雪那边。
「你要是不抓紧啊,你小姐可就要後来者居上了,万一哪一天她领对象回来,老太太宝贝的可就不是你了。」
「我没听见——」李雪就知道这件事到最後非牵扯到自己这边不可。
刚开始大家都在问李学函,她瞧见情况不对便从屋里出来了。
好一会都没人提起她,谁承想大嫂回来了,姑嫂两个隔着马窗台斗嘴,惹得屋里人笑作一团。
李学函坐在炕边,感受着浓浓的家庭氛围,心里又温暖又是遗憾。
如果他爸没有出事就好了,如果他妈…
「学武——」屋里正热闹着,窗玻璃上突然出现一张大脸。有人双手扩在脸旁,对准了玻璃往里面瞅,瞧见他便喊道:「晚上喝点啊?」
正在听笑话的李悦回头被吓了一跳,差点哭出声来。
气得赵雅芳随手丢了线团过去,正好砸在傻柱的「脸上」。
「哈哈哈——」傻柱瞧见李悦的模样没心没肺地大笑着,平时这院里就属他最喜欢逗孩子,哪天不逗哭一两个都不罢休。
最喜欢逗孩子,也是最喜欢孩子的那个,对李家这几个孩子他可从来不小气。
何壮有啥吃的,瞧见孩子们了也都会给,有的时候甚至喊孩子们去家里吃。
李姝和李宁只要来这边,他就一定找点吃的出来,逗得李宁都开始跟他皮了。
「你今天下班早啊?」
李学武没有隔着窗子跟他说话,而是出了屋,外面这会儿并不冷。
阳春三月,正经的阴历三月,京城的花都开了两茬了,十分得惬意。
「早,我提前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傻柱双手插兜,歪了歪下巴示意了屋里问道:「在倒座房就听你们家热闹着,这是有啥喜事了?」「我三叔家学函找了个对象。」
李学武笑着解释道:「这不嘛,正跟老太太汇报情况呢。」
「是嘛——」傻柱挑了挑眉毛,回头看了一眼背对着窗子坐着的李学函,道:「你弟弟我见过,模样长得可好。」
「是,我三叔长得就好。」
李学武笑着点了点头,其实李学函长得偏秀气,并不像李家人。
眼睛和鼻子随了三婶,嘴和耳朵随了三叔了,看起来比他年轻时更柔和一些。
「那可真是喜事一桩。」
傻柱点点头,道:「咋地,喊你弟弟过来一起喝点啊?听说是在卫三团?」
「嗯,今天不的了,改天的。」
李学武擡了擡下巴,道:「出来一趟不容易,主要是老太太想他。」
「那得了,以後有的是机会认识。」
傻柱缓缓点头,收了脸上的笑容,反倒是多了几分为难。李学武瞧了他一眼,问道:「咋地了?有事啊?」
「原本打算喊你过去吃饭,在饭桌上说的。」傻柱拉着他的胳膊往院墙这边走了走,轻声解释道:「是雨水的事。」
「嗯?」李学武眉毛一挑,他都跟傻柱说过无数次了,自己跟雨水不可能的。
「不是,你听我说。」
傻柱看出了他的表情变化,低声解释道:「有人给雨水介绍了对象。」
「哦!这不是好事嘛!」李学武眼睛一亮,道:「哪个单位的?」
「不知道,说是咱们集团的。」傻柱皱眉道:「我还是听别人说的呢。」
「雨水没跟你说?」李学武也是一愣,道:「不会是有人逗你吧?」
「不可能——」傻柱认真地讲道:「咱自己兄弟还不知道咋回事?」
「雨水是我的一块心病,谁敢跟我在这件事情上开玩笑?」
这倒是实话,傻柱的脾气是有些古怪的,处得好的那是真好,他看不上的,真金白银的他也不搭理。
何雨水跟他大哥学文同岁,他大哥比他大三岁,雨水今年看就二十九了。二十三四不结婚都算老姑娘,更何况二十九呢,谁敢拿这个跟傻柱开玩笑。
「那是什麽情况?」李学武皱眉道:「你没问问她?」
「我?我敢问吗?」傻柱无奈地说道:「我就算问了她不说我还能给她灌辣椒水啊?」
「现在她有啥事都跟她嫂子说,结果迪丽雅也把我当外人了,啥事都不告诉我。」
「是你嘴巴太大了——」
李学武听说迪丽雅知道,便笑着说道:「给你说点啥你都往外说去。」
「这事我还能往外说去?」
傻柱瞪了瞪眼睛,道:「再说了,我这当哥哥的,总得有知情权吧?」
「谁赋予你的?」李学武好笑道:「你给你们家老爷子写信让他回来,他都没有这个知情权,婚姻法学过没有。」
「我真是——你到底是哪头的?」
都给傻柱气糊涂了,他好气道:「我这正着急上火呢,你怎麽不着急呢?」
「我着急什麽。」李学武好笑道:「要是雨水有个好归宿,我替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了,你都没有知情权,我有个屁的权利啊。」
「你是她领导啊!」傻柱梗着脖子道:「再说了,她什麽心思你还不懂吗?」
「你别胡说八道胡搅蛮缠啊——」
李学武瞪了他一眼,道:「咋地?你跟你妹子有仇啊?见不得她好?」
「哎呀——」傻柱气得直拍大腿,无奈地说道:「我跟她有啥仇,她要是能找个好的,我给她跪下磕头都行啊!」
这麽说着,他蹲在了地上,抱着脑袋说道:「雨水是啥情况我不说你还不知道?」
「现在她什麽都不跟我说,要是找个歪瓜裂枣可怎麽办啊?这不是毁了她一生嘛!」
「你怎麽就知道是歪瓜裂枣呢?」
李学武用脚踢了踢他,道:「念着点好行不行?咋地?抑郁症犯了啊?」
「她都这个岁数了——」
傻柱猛地站起身,瞪着眼珠子压低声音强调道:「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啊,她——她能找到好的吗?」
「那你是啥意思?」李学武眉毛一挑,道:「你让我去给你打听打听啊?」「我劝你趁早打住——」
见傻柱眼睛一亮,他擡手便示意道:「人家正相亲呢,我特麽凑哪辈子热闹去。」
「你要说她所托非人,找我帮忙问问背景关系这可以,你要是让我去劝,那坚决不行。」
「唉——造孽啊——」
傻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不是我不心疼自己妹子,实在是拗不过她。」
「你说她,啊,要早有这个心思,当初就这麽做多好,非得等到这个时候。」
「你别扯这个啊,又埋怨我耽误她了是吧?」
李学武好笑又好气,瞪了他一眼道:「我跟你说,我可从来没有这个心思,更没有任何表示。」
「你要是有表示就好了。」
傻柱瞅了他一眼,眼底全是痛失妹夫的遗憾,他是真想认李学武这个妹夫,不合法的也行。
李学武真是气啊,这混蛋怎麽就一根筋呢,合着除了自己,雨水就找不着好的了?
他现在见着雨水都躲着走,回来这麽长时间,也就那次在大院里碰见过一回。剩下的就是在工作上,见面也没说过别的。
不过那一次在大院见面,雨水就说去买衣服,後来见她连发型都换成了大波浪,原来是相亲了。
挺好,李学武是真为她走出来而感到高兴,要说漂亮姑娘谁都爱,可他也不是见谁都松裤腰带。
「行了,这件事你也放宽心,往好处想。」
李学武看了看他,体谅他当哥哥的不容易,毕竟他自己家里还有个老大难呢。
所以话说的很委婉,「你且等着她主动跟你说,你是当哥哥的,这事终究瞒不过你的。」
「我就怕到时候啥都晚了。」傻柱四十五度角仰望星空,惆怅地说道:「她命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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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武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何雨水二十九了,不是十九。
就算是十九岁,处对象也是理所应当的。
再说了,快三十岁的人了,连人品好坏都分辨不出来吗?有什麽好担心的。
何雨水是国际饭店的总经理,正儿八经的干部,谁敢给她介绍歪瓜裂枣。这纯粹是何雨柱病急乱投医,胡思乱想呢。
月底的最後一天,津门传来消息,李文彪汇合了西琳从津门港达成去港城的货船离开了。
欧欣那边已经接手津门回收站的业务,直接同红钢集团贸易管理中心对接。
於丽给他回了一个电话,钢城那边一切都好,李文彪回钢城的那天去家里把麦庆兰接走的。
两口子在她那吃了一顿饭,看着没啥事了。
别人的事他能不管,这几个兄弟的事他不能不管,多操一份心呗。
中午下班铃声响过之後,他便起身往楼下走,食堂夥食是一直供应的,早去晚去都一样。
只有到点以後才停止供应,所以他并不着急。
凑巧,刚拿了钢制托盘,便听见有人跟他打招呼,回头却见是周万全。
「周副主任。」
「秘书长,真巧。」
周万全笑了笑,擡了擡手里精致的钢制饭盒,道:「怎麽没买这个,我看供销服务部那边卖的很不错啊。」这是钢城五金生产的,比起铝制饭盒有坚固耐用的优点,缺点是有点沉。
自从冶金厂掌握了不锈钢的冶炼技术以後,五金厂的制备工艺水平也得到了大大的提高。
产品丰富之後,集团供销业务也得到了大大的增强。
钢制饭盒、餐具、水杯、钢盆等等厨房用具便得到了飞速的发展。
周万全手里的这个,算是最好的一种了,看得出他是会花钱的,也舍得花钱。
「小张给我买了一个,放在办公室里老是忘了拿。」李学武笑了笑,解释道:「不过用现成的也好,省得经管了。」
这一嘴的东北话,在周万全听来颇有喜感,两人就这麽说说笑笑地来到了干部窗口。
其实都一样,这栋大楼里干部也不少,窗口相对也少,饭菜都是一样的玩意。
李学武还以为他是真的巧,没想到却黏上了自己,打完了饭菜,又坐到了一起。
他这才反应过来,敢情是故意的,态度这麽和气,是因为聂小光的事?
「你的饭量这麽大啊?」
周万全看了看他的餐盘,挑眉说道:「不过也是,你这大体格子,不吃多一点真不够用的。」「早晨吃的少了,十点多的时候就饿了。」
李学武笑了笑,解释道:「今天闺女要去学校表演节目,得提前送她去学校。」
「看得出来,你是个好父亲。」
周万全没来由地感慨了一句,拿着筷子的手动了动,叹了口气,道:「还是要珍惜家庭啊。」
李学武听这话不对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却是周万全主动开了口,「我的情况秘书长应该听说了,千万别走我的老路,後悔莫及啊。」
「夫妻感情变化倒也正常。」
李学武不能不接一句,但也没说什麽,只是随口答音,「谁又能保证一辈子的新鲜感呢。」
「新鲜感,你这个词用的恰当。」
周万全点点头,道:「没了新鲜感,我们好像成了战友一般,合作经营着婚姻。」
他擡起头,看着李学武说道:「这种婚姻关系更像是一种囚笼,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这是渣男的第几种表述?李学武眉毛一挑,心里有话自然不能给对方说,因为对方没这个资格。
「我得承认,这段婚姻的失败我要承担绝大部分责任。」这麽说着,周万全点点头道:「要不是我忽视了她的感受,也不会让她思想滑坡,犯下这麽严重的错误。」
「纪监那边已经调查了?」李学武更直白地问道:「有结果了吗?」
「还调查啥,还要啥结果?」
周万全苦笑道:「我跟她一起去的,把情况都交代清楚了。」
他看向李学武,问道:「你觉得我会先离婚,撇清关系再由着纪监处理她?」
这麽一说,好像他很仗义似的,但现实结果,还是他主动提出结束这段婚姻。
因为周万全的爱人不是红钢集团的干部,主体责任人不在单位,红钢集团监察组并没有介入。
而且周万全是红钢集团的领导,薛直夫请示了李怀德的意见,并没有主动介入。
这样一来,周万全家属收礼的事就落在了他爱人单位监察组来调查处理。
主动交代,主动退赃,主动接受处理,在周万全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基本上不会有严重的情况。
惩前毖後,治病救人嘛。虽然说他爱人的前程耽误了,但也不至於就影响到他,可他就是决绝地提出了离婚。
如果说背叛是摧毁婚姻最强有力的攻击,周万全面对的情况还谈不上什麽严重。
但在他的话里话外,好像这件事严重到毁了他一般,既然这样想,又何必充仗义呢。
不过这到底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既然都已经离婚了,他还能叭叭地劝和啊?
李学武可不是农村的老娘们,去扯这个闲蛋。
「问题解释清楚了就好。」
他点点头,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道:「集团这边确实有一些言语,不过也没什麽。」
「嗯,这件事还要感谢你。」
周万全点点头,认真地说道:「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麽处理了。」
「不至於的。」李学武出言安慰道:「聂小光做事不长脑子,我也不知道该说他什麽是好了。」
既然挑明了,他便直接说了:「他的情况你应该是有所了解的。」
「嗯,我知道。」周万全点了点头,看向他说道:「他爸是聂成林同志。」「嗯,他爸生前没怎麽管过他。」
李学武长出了一口气,道:「後来出事,他去营城照顾他爸,我们是一趟车,那时候看他还算懂事孝顺。」
「其实我倒是很理解他。」
周万全放下手里的筷子,抱着胳膊放在餐桌上说道:「聂成林同志的问题我看过档案,有很多问题还亟待调查,这麽多年了都没有个结果。」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聂小光心存记恨,这根弦要是解不开,他永远都绕不过去这个结。」
「当时的情况较为复杂。」
李学武擡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周万全想要干什麽,但内心的警惕已经绷紧。
他并不怕有人调查聂成林的事,他也知道这种事早晚都要翻出来。
但是这个时候周万全绝对没有帮助聂小光的公心,更没有政策的支持,那他想要干什麽。
要知道类似於聂成林的这种情况,全国不知道有多少,他周万全就这麽有胆子?
如果他真敢掀盖子,李学武倒是敬佩他是条汉子,就是怕他掀开盖子扔一坨屎进去。
到时候这件事不清不楚,想调查清楚都难了。「我知道,这种情况很多。」
周万全还算知道好歹,他点了点头,道:「我跟聂小光聊了聊,他也说了心中的苦闷。」
李学武的警惕心又一次提起,聂小光就是一根筋,换句话说就是没脑子。
谁要是对他好一点,都不知道怎麽报答了。
别看周万全在管委会上接连吃瘪,打不开局面,好像很被动,很没能力的样子。
但要知道他面对的是谁,是老奸巨猾的李怀德,是看起来年轻,实则老谋深算的李学武。
聂小光这种小卒子放在周万全的面前,那是太不够看了,两句话就能让他感激涕零,奉为知己。
如果周万全想要利用聂小光做点什麽的话,李学武估计他没有这个胆子。
因为聂小光曾经刺伤过李怀德,但老李很是大度地选择了原谅,甚至安排他进厂工作。
就冲这一点,现在就算将聂成林的案子翻出来,也掀不起多大的浪花。
再说了,老李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就算有一天聂成林的案子被翻出来,火也烧不到他的身上。
管委会的决定,每一次都有会议记录,可不是他一个人做出的决定。不过他要是用聂小光做点什麽恶心李怀德,那这个情况就很不一样了。
当初老李将聂小光放在他手底下工作,就是不想有人借聂小光生事。
後来情况好一些了,老李又安排韩露嫁给了他,两人生活质量非常可以。
衣食无忧,聂小光的心气也在消磨,早晚有一天会忘了这件事。
即便是忘不了,也不会再冲动行事。
其实老李真希望韩露能为聂小光生个儿子,这样更能降低危险度。
不过韩露自己作妖,失去了生育能力,聂小光自己也是破罐子破摔,两人的婚姻也出现了问题。
李学武属实不想管他们的烂事,可不想今年因为窝里横业务上出现什麽变动。
技改工作对集团新的布局至关重要,他竞争大势,也是出於对未来布局的考虑。
只有他掌握了大局,才能确保一些事得以实施,未来不至於那麽的被动。
他一个「後来者」能有什麽崇高的伟大理想,不过是希望国泰民安,民族富强,世界第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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