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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 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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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不了。”

  沈医正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带着几分控制不住的颤抖。

  “下官反反复复诊了三遍,确是喜脉无疑。

  只月份尚浅,娘娘身子又虚,胎像极是不稳。

  院使,这事…这事太大了,下官不敢瞒您。”

  周岐根本没听进他后半段话,他在太医院熬了半辈子,什么病没见过,什么脉没号过,妃嫔有孕更是常事。

  可这一回,他只觉得脊梁骨上像贴了块冰,怎么都暖不过来。

  荣妃是什么人?

  兖王兵变后,满宫谁还敢往兰台殿多看一眼?

  可谁能想到,就在那冷殿里,竟还藏着一个龙种。

  而且,还是官家眼下唯一的子嗣,说不得,还会是将来的皇帝。

  周岐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站起身,努力把心头那点杂念压下去,当机立断道:“不行,这事瞒不得。

  你快随我去坤宁殿,先报与皇后娘娘。

  荣妃有孕,这已不是太医院能管的事了。”

  两人不敢打灯,只提着盏半明半灭的灯笼,拣着宫道边的暗处疾走。

  到了坤宁殿,皇后刚诵完经,正坐在妆台前让宫人卸钗环。

  听闻太医院院使和沈医正一同求见,皇后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把外袍一披,走到外间坐下。

  周岐和沈医正进来,扑通两声跪在地上。

  周岐不敢抬头,只将沈医正诊脉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

  殿内静得厉害,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点灯花。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眼底却划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确认仔细了吗?”

  “沈医正反复诊过,臣也信得过他的医术。”

  周岐伏在地上,老老实实禀报道:“眼下月份尚浅,又因荣妃娘娘迁宫之后受了寒凉,胎像并不稳当。

  臣斗胆请娘娘示下,是否让沈医正暂驻兰台殿,日日请脉。”

  皇后的目光扫过沈医正,又落回周岐身上。

  她没有立刻答话,只把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这一声在空旷的殿里,竟像一记重锤,敲得在场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皇后转头看了身边的心腹嬷嬷一眼,那嬷嬷会意,垂首退了出去,亲自往兰台殿走了一趟。

  这一夜,谁也没睡踏实。

  皇后到底还是把消息递了出去。

  崔公公半夜被叫起,听完整件事后,只愣了一瞬,便披上衣裳匆匆往官家寝殿去。

  官家本就浅眠,自从兖王兵变后更是整宿整宿地睡不踏实,听见外头崔公公的声音,便睁开了眼。

  “说吧,什么事。”官家的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

  崔公公跪在榻边,压低嗓子,把沈医正诊出荣妃喜脉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官家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到崔公公说完“太医院院使已去坤宁殿禀过皇后娘娘”时,他才慢慢撑起身子,靠在软枕上,半晌没说话。

  胸口那道被兖王刺破的伤早就结痂了,可此刻竟又隐隐作痛起来。

  “荣妃有孕了。”

  官家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件难以相信的事。

  他偏过头,望向窗外。

  天还没亮,窗纸上只透着一层灰蒙蒙的光。

  他忽然想起兖王举兵那夜,自己躺在偏殿的龙榻上,听着外头杀声震天,以为这江山就要断送在手里了。

  可如今,兰台殿里竟还有一个孩子。

  那孩子来得多巧,就在满朝文武都要逼他立宗室的时候来了。

  “崔大伴。”官家开口,“去太医院,把周岐和沈医正都给朕叫来。朕要亲自问话。”

  “是。”崔公公应了一声,起身去了。

  次日清晨,前朝的风暴,比后宫的更急。

  天还没亮透,大庆殿里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兖王之乱后,这还是头一回有这么大的阵仗。

  群臣按班列队,却无一人交头接耳。

  空气里像绷着一根极细的线,谁也不敢轻易去碰。

  韩章第一个出列。

  他挺直腰杆,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将手里的玉圭一举,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也不看旁人,只朝御座上的官家拱了拱手,声音苍老却洪亮:“陛下,兖王之乱已平,然天家宗嗣空悬,此乃国家第一要事。

  老臣恳请陛下早立皇储,宗室近支中贤德者,臣已拟了名单,请陛下御览。”

  虽然官家之前已经答应会考虑名单,可这些时日过去了,他依旧还在“考虑”。

  韩阁老等不及了,他怕龙椅上的这位老毛病又犯了,故而不得不再次“逼宫”。

  他双手呈上一份折子,崔公公下去接过来,转呈到御案上。

  官家没有翻看,只是靠在龙椅上。

  他的脸色不太好,昨儿半夜被崔公公叫起来,又亲自问了太医,几番折腾下来,几乎没怎么合眼。

  可眼下这满殿文武,显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殿上安静了几个呼吸。

  韩章等了片刻,又往上逼了一步:“陛下,此事不能再拖了。

  后宫诸皇子皆已蒙难,国不可一日无君。

  陛下若迟迟不定,朝野人心难安,四方宗亲亦会蠢蠢欲动。

  臣知陛下心有不忍,可眼下最要紧的,是给大洪立一个储君。”

  他话音刚落,钱牧之也出列了,手中笏板一举,朗声道:“臣附议。宗室之子入继大统,古有成例。陛下当以社稷为重。”

  梁砚庭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站了出来:“臣亦附议。韩阁老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言。”

  有这三人带头,满殿文武像得了号令一般,齐刷刷跪下一大片。

  那阵仗,像极了逼宫。

  官家坐在龙椅上,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胸口的伤还没好利索,被这满殿的“附议”声一冲,竟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下意识地按住御案,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正待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黄门从侧门疾步进来,与崔公公耳语一番,崔公公眼神一动,脚步也快了几分,但面上却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径直走到御座旁,弯下腰,在官家耳边低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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