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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9章 出降

熊猫书库    蜀汉之庄稼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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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高城临时行辕。

  刘谌盯着案上两份急报,一份写着“吴军越淮拾械”,一份写着“诸葛诞据琅琊而守”。

  他深吸一口气——这是自己紧张,也不是害怕,而是有些兴奋。

  与从蜀地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前人不同。

  刘谌这些二代,多是从懂事时起,就亲眼看着大汉如何屡战屡胜,几无败绩。

  汉军强大,几乎就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念。

  不管是吴军还是诸葛诞,对他们来说,不是如何安抚,而是如何让他们降服。

  但幸好刘谌还算是沉稳,知道自己这是第一次独当一面,万不能行差踏错。

  当下召张翼、李遗、蒋斌、黄崇等人前来,将急报让众人览阅,语气诚恳:

  “诸卿皆国家柱石,今遇此事,孤心难定,愿闻高见。”

  张翼率先抱拳:“殿下,老臣以为,当分轻重缓急。”

  “琅琊乃青徐腹心,诸葛诞不过三千人,乃疥癣之疾;吴军越淮,虽是小衅,却关乎国体,乃心腹之患。”

  “张将军是说…先处置吴军?”刘谌追问。

  “正是。”张翼手指地图:

  “淮水若失守,吴军在北岸站稳脚跟,则我青徐永无宁日。当速派精骑驱离,示我汉军之速。”

  李遗沉吟道:“然诸葛诞亦不可不防。若其与吴军暗通款曲,南北呼应,则大事去矣。”

  “臣以为,当双管齐下,对吴示强,对诸葛诞施压。”

  蒋斌补充:

  “诸葛诞此人,臣略知一二。其叔兄弟诸葛瑾仕吴,从侄诸葛恪曾为吴太傅,亦有族侄在我朝…”

  “此人最善观望风色。今司马昭弃之如敝履,其心中必慌。若许以厚利,晓以利害,或可不战而屈。”

  黄崇则算起账来:

  “殿下,若用兵琅琊,粮秣耗费甚多;若招抚,不过许一虚爵、保其田产。孰省孰费,一目了然。”

  刘谌听得频频点头,心中渐有定计。

  他起身,向四人郑重一揖:“诸卿之言,如拨云见日。孤意已决,诸卿听令!”

  “第一,张将军。”刘谌正色道,“即刻派轻骑五百,急行至淮水北岸。”

  “见吴军,驱而不战,但声势要大,要让对岸知道,我汉军来了。”

  张翼抱拳:“老臣领命!定让吴军看看,什么叫汉家铁骑!”

  “第二,李卿。”刘谌看向李遗,“拟《告琅琊士民书》。”

  “言明:凡归顺者,田宅依律保障,诸葛氏祖产特予保全。再加一句,大汉仁德,不咎既往。”

  “第三…”刘谌顿了顿,“传令给前军营将领诸葛瞻,命他即刻来见。”

  不多时,诸葛瞻一身戎装疾步入帐,甲胄上还沾着尘土。

  他抱拳行礼:“末将诸葛瞻,参见殿下!”

  刘谌执礼甚恭:“诸葛将军,今有一事,非卿不可。”

  待说明原委,诸葛瞻沉吟片刻:

  “殿下,末将与公休(诸葛诞)虽为同族,然各为其主多年。若往劝降,恐其疑末将设局…”

  “正因同族,方好说话。”刘谌温言道,“卿可明告他:司马氏已弃青徐,吴国远隔淮水。”

  “今汉室三兴,天命所归。若执迷不悟…”他声音转沉,“五日后,琅琊城外见真章。”

  诸葛瞻肃然:“末将领命!”

  刘谌补充:“另,诸部到达琅琊城下,立刻伐木,制作攻城器械,示之以威。”

  众将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刘谌与冯盈时,她才凑近小声道:“殿下方才那声‘诸葛将军’叫得…可真客气。”

  刘谌无奈:“他本就是营将,孤难道要直呼其名?”

  “妾的意思是,殿下虽是第一次领军,没想到竟是颇有大将风范。”

  冯盈忍笑,“那接下来…淮水那边?”

  刘谌望向南方,目光渐锐:“待琅琊定,淮水之事…自然就应该有个了断。”

  数日后,淮水北岸,五百轻骑如疾风般席卷而至。

  骑兵校尉高呼:“儿郎们!看见那些捡破烂的吴狗没?撵走!”

  五百骑如离弦之箭,沿淮水北岸疾驰。

  马蹄声如闷雷滚地,卷起漫天尘土。

  对岸吴军正忙着搬运魏国遗弃的军械,忽见北岸烟尘大作,赤色汉旗猎猎飘扬,顿时乱作一团。

  “汉军!汉军来了——!”

  吴军丢下手中军械,仓皇后撤。

  汉军并不渡河追击,只命骑兵在北岸来回驰骋,齐声高呼:

  “吴军越境——速退!”

  “淮北汉土——勿犯!”

  声震淮水,对岸吴军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有些慌乱。

  有胆大的吴军小校试图组织抵抗,骑兵来回纵横,直接把那数十人驱赶下水:

  “再不退,取尔首级!”

  幸好此时是秋日,换成冬日,说不得这些吴兵就要冻死在水里。

  汉军有备而来,又是骑兵,吴军本就在争抢军械,没有什么组织,被汉军逼得争相登船南逃。

  有两只小船因超载翻覆,落水者呼救声凄厉。

  汉军骑兵校尉冷眼旁观,对副将道:

  “记下,吴军越境拾械,见我汉军至,仓皇逃窜,自溺者十余人。此乃天谴,非我之过。”

  半日之间,淮水北岸吴军一扫而空。

  消息传回,刘谌抚掌而笑,下令加速南下。

  与此同时,诸葛瞻一身戎装,只带两名亲兵,策马至琅琊城下。

  城上守军张弓搭箭,箭镞在秋阳下泛着寒光。

  他勒马高喊:“大汉前军营将诸葛瞻,奉太子令,求见叔父!”

  城头一阵骚动。

  约莫半炷香后,城门吱呀呀开了条缝,仅容一马通过。

  诸葛瞻下马按剑,昂然而入。

  门内,诸葛诞已候在道旁。

  “思远?你就是思远?”诸葛诞上前,动作亲热得像真见了亲侄儿:

  “我已等候久矣!快,快随叔父入府叙话!”

  诸葛瞻不卑不亢地还了一礼。

  二人进入太守府,侍从奉上茶汤,诸葛诞亲自为诸葛瞻斟茶。

  “思远啊,”诸葛诞笑容可掬,“当年徐州之难,诸葛氏一族,各分东西,我还道我们族人,永远没有再见之日。”

  他叹了口气,眼圈竟微微泛红,“没想到今日,你我二人,居然还能在琅琊再次相见。”

  诸葛瞻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叔父说的是,今汉室三兴,天下归心,我们诸葛一氏,也该重新联络了。”

  “是极是极。”诸葛诞连连点头,话锋一转,“只是…思远今日此来,是叙家礼,还是论国事?”

  “国事家事,本是一体。”

  诸葛瞻从怀中取出《告琅琊士民书》,双手奉上:

  “太子有令,凡归顺者,田宅依律保障,诸葛氏祖产特予保全。叔父请看。”

  诸葛诞展开帛书,待读到“祖产特予保全”时,眼中喜色一闪而过,却故作沉吟:

  “太子仁德,叔父感佩。只是…”

  他放下帛书,身体前倾,“思远啊,你可知这琅琊,于我诸葛氏意味着什么?”

  “愿闻其详。”

  “自先祖为司隶校尉,我诸葛氏便世居琅琊。”

  诸葛诞声音渐沉,“祠堂在此,祖茔在此,田宅、佃户、乡谊…皆在于此。”

  “今司马昭欲强迁我族赴辽东,叔父拼死相抗,非为权势,实为保全祖宗血脉根基啊!”

  他说得动情,以袖拭眼。

  诸葛瞻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道:

  “叔父苦心,太子深知。故特命末将来此,便是为保全诸葛氏一脉。”

  堂中一时寂静。

  诸葛诞过了一会,这才缓缓说道:

  “思远,你既称我一声叔父,我便直说了,叔父可以开城,但需三个条件。”

  “叔父请讲。”

  “第一,我麾下三千将士,需保留建制,仍由我统领,驻守琅琊。钱粮可由朝廷拨付,军务可受太子节制。”

  诸葛诞久在淮南,与吴人相持,自然知晓吴国军制。

  所谓保留三千人马,正是欲仿吴国的部曲制度提出要求。

  诸葛瞻正色道:“叔父,大汉部曲,最多只有三百。”

  汉魏吴三国,位高权重者,皆有部曲。

  只不过吴国尤多。

  “且按汉制:凡归顺将士,需打散整编,依才能授职。”

  “叔父麾下将士,可自选三百人为亲卫,余者择优录入汉军,剩下的解甲归田,发放安家钱粮。”

  “我大汉大司马,亲卫营如今也不过二百人。”

  “若是叔父统有三千部曲,将来前往长安,叔父是想居大司马之上?”

  诸葛诞听到这个,脸上有些许为难之色。

  但心里实则不以为意,他本也没想着汉国能按吴国规矩行事。

  再说了,居于那位深谋远虑且心狠手辣的冯鬼王之上…

  算了。

  “那第二,琅琊太守之位,可否让我暂领之?叔父熟悉琅琊,熟悉民情,必能助太子速定徐州。”

  诸葛瞻一笑,点头:“自然可以。”

  诸葛诞一喜。

  “只是——”诸葛瞻缓缓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地望向诸葛诞:

  “叔父久在伪魏朝中,或许不甚明了先父在大汉究竟是何等分量。”

  诸葛诞一怔,只听得诸葛瞻解释道:

  “琅琊乃我诸葛氏祖地,待天下安定后,朝廷必会格外看重此处。”

  “届时,或遣重臣巡视,或命使者祭扫,皆在情理之中。”

  顿了顿,诸葛瞻的语调里带着郑重:

  “说句僭越的话,将来若真有天使奉旨至此,祭的是武侯忠魂,看的是琅琊风貌。”

  “叔父若自信能将此地治理得不负先父清名,不辱诸葛门楣。”

  “令朝廷上下皆道一声‘果是武侯故里’,那侄儿自然无话可说。”

  他抬起眼,看向诸葛诞骤然凝住的面容:

  “但若稍有差池,令先父身后之名蒙尘,令琅琊父老失望…”

  诸葛瞻轻轻摇头,话虽未说尽,但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诸葛诞笑容微僵:“思远,你这也不允,那也不许,大汉对归顺之人,竟是如此苛刻么?”

  “当然不是,叔父守住诸葛氏族地有功,理当厚待,太子许琅琊侯,食邑千户,祖产保全。”

  诸葛诞神色一动。

  又问了一句:“食邑何处?”

  “自然是要禀报朝廷,由朝廷定夺。”

  诸葛诞试探着问道:“我看琅琊就挺好,而且此地还是琅琊祖地…”

  诸葛瞻似笑非笑:

  “叔父,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是有人能以琅琊为食邑,那也只能是我大兄(诸葛乔),亦或者…是我。”

  诸葛诞脸色骤然阴沉。

  他盯着诸葛瞻,良久,忽然笑了。

  “思远啊,”他缓缓站起,“有言道,智者审时度势,明者知进知退,你…可明白?”

  诸葛瞻也站起身,按剑而立:“我当然明白。所以今日来此,正是为给叔父,指一条明路。”

  “明路?”

  “顺天应人,方为智者。今汉室三兴,天命已定,叔父何必逆势而为?”

  诸葛诞来回踱步,然后又停下脚步,看看诸葛瞻。

  但见诸葛瞻昂然而立,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看到诸葛诞尚在犹豫,决定最后再劝说一句:

  “叔父,太子有令:五日之期,从今日午时算起,五日内开城,封琅琊侯,食邑千户,祖产保全。”

  “五日后…”他顿了顿,“那就不是这个条件了。”

  “叔父你在最后关头,据守琅琊,不随伪逆,诚为目光深远之举。”

  “难道此时,却要因为寸厘之利,而与天下大势相抗?”

  诸葛诞盯着他:“我亦可举城投吴国。”

  诸葛瞻笑了,仿佛听到一个笑话:“叔父你想投,吴人敢收吗?”

  “我大汉大司马,斥吴国丞相孙峻如斥顽童,吴国长公主,来信认错。”

  “叔父你若弃汉投吴,到时候大司马一纸书信,就能让吴人把你乖乖送至汉国,到时候叔父将如何自处?”

  诸葛诞脸皮抽搐。

  “叔父,我今日前来,话已说尽。”诸葛瞻加重语气,“五日期限,是太子仁德。”

  “若真耽搁了大汉收复青徐,让吴国趁机北上,到时候,军法如山…”

  他盯着诸葛诞的眼睛,“可千万莫说侄儿不讲同族之谊。”

  诸葛诞额角渗出细汗,闭目,久久不语。

  最后这才长叹一声:“罢了!思远,你回去禀报太子,诸葛诞…愿降!”

  三日后,琅琊城门轰然洞开。

  诸葛诞率城中官吏、将士出降。

  他未着官服,只一身素色深衣,手中捧着太守印绶、兵符令箭,走到刘谌马前,行拜礼。

  刘谌翻身下马,亲手扶起他,温言道:

  “公休深明大义,保全琅琊生灵,功莫大焉。”

  “孤已奏请父皇,封公休为琅琊侯,食邑千户,长安城外已有宅邸,待公休入住。”

  诸葛诞只能深深叩首:“罪臣…谢太子恩典。”

  起身时,他看见诸葛瞻站在刘谌身后,目光平静。

  两人对视一瞬,诸葛诞眼中闪过复杂难言的情绪。

  至少,祖宗坟茔保住了。

  至少,家族…不会断了香火。

  他再次叩首,额头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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